愿逐月华流照君

【黄喻】The wings of Icarus

来混更。

给 @水流花開  《无方之尽》的G。本来说是老叶视角,然而老叶最终只打了个酱油,说好的叶粉证不能领了,扼腕【滚!

特别感谢主催渝毛毛!靠谱的主催拯救了拖延症的我!

 

(灵感来源于罗开BIS系列之诱捕天使行动)

 

黄少天走进分析室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正进行到最高潮的部分。一张相当英俊的男性脸庞的特写被投射到高清LED屏上,漂亮的桃花眼眼角泛红,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有一缕垂到了脸颊上,颇有几分难得的风情。

那张脸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频率上下晃动着,不时露出赤.裸的身体,肩颈泛红,血管凸起明显,想必是到了紧要关头。主角长得不错,画面也算得上香艳,可惜观众们似乎并不买账。分析室里散坐着的几人写笔记的写笔记,低声讨论的低声讨论,甚至有两个人吃着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奶油泡芙。

“靠靠靠宋晓你这个没良心的吃点心居然不叫上我!”黄少天一个箭步窜到了他们俩旁边,劈手就抢了一个塞进嘴里。

郑轩张了张嘴,正准备申明自己对这份泡芙的所有权,就看见黄少天咬下去、白色奶油溅出来的同时,大屏幕上一阵晃动,也被溅上了类似颜色的液体。

即使是神经再粗的人也很难心态平和地伸手表示再来一个了。黄少天悲愤地咽下了嘴里变得一点也不香甜的点心:“行了行了想笑的就笑吧,小心憋出毛病来啊你们这些一点同事爱都没有的家伙!”

分析室里于是哄笑起来,直到喻文州用笔杆敲了敲桌子的边沿。其实不用他提醒,蓝雨的气氛轻松,效率却一向很高。笑归笑,该做的工作谁也没有马虎,此时关键剧情上演,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紧盯着屏幕,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方才还亲密交合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几句争吵升级为肢体冲突。一阵混乱之后英俊男人的身影消失了,室内摆设左右晃动,节奏凌乱,镜头定位在一个倾倒的玻璃酒瓶上。一只手试图去够那酒瓶,却立刻被拖远了,屏幕上伸长的手臂徒劳地挥动着。画面开始出现黑白噪点,眩晕时常见的色彩溢出和变形混淆逐渐占满屏幕,继而彻底黑了下去。

“就这些。”喻文州按下暂停,转过身来面对一屋子队员,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景熙率先发言:“窒息致死。”

李远跟着点头:“凶器是床头的尼龙绳,与在抛尸地点找到的那条特征相符。”

宋晓立刻接上:“一言不合动手杀人,手法简单粗暴,不像有预谋,应该是激情杀人。”

连平时懒得说话的郑轩都插了句嘴:“第一现场虽然布置简单,但不像一般快捷酒店,更像住家。”

黄少天总结陈词:“死因有了,凶器有了,动机有了,连嫌疑人的脸都有了,只要稍微花点力气找到第一现场,定罪是分分钟的事吧?新鲜尸体上的证据多到简直在呱呱叫了,精斑皮屑齿痕那么一堆,法医那边的报告都要写爆页。抓人又不是我们专长,最多写个鉴定书上庭的时候充当旁证,这案子怎么会转到我们这边来的?普通刑事科难道是吃白饭的?”

徐景熙痛苦地捂住了脸。自从于锋调走之后,他们“阻止黄少天说话联盟”就缺了极其重要的一环。新来的卢瀚文虽然热情又机灵,但是和黄少的关系未免太好了一点,全然没有领会到让他闭嘴的必要性。

这不,热情的小卢同志在组织最需要他的时候坐到了黄副队长的身边,递过去一纸杯凉茶:“黄少你说那么多不口渴吗?喝水喝水——”

哦哦哦机智的少年!徐景熙在心里给卢瀚文点了个赞。

“——润润嗓子再接着说嘛。”

徐景熙面无表情地把那个赞取消了。

 

黄少天感动地端起杯子的短暂安静里,喻文州把刚刚收到的第二份资料下发到每个人的终端上,其中包含嫌疑人的身份资料和口供。

“看来我们的同事们效率还是挺高的。”

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接上了黄少天的话头,温和的表情却让黄少天噎了一下,忍不住反省自己在分析时间东拉西扯模糊重点的问题。其实喻文州未必真有什么深意,但他在听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容易想多。这种趋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嫌疑人和死者在同一栋大楼的不同公司上班,见过几次面,用嫌疑人自己的话来说,是‘仅仅知道名字’的关系。口供称事发当晚嫌疑人独自在家,没有人证。他租住的是一处城中村住房,情况复杂,监控很不完备,只拍到了他于18时50分左右先后经过先锋路和三浦路交叉口及宝丰路岗亭的画面,方向确实是通往他租住处的。”

“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先回家,在监控上留下画面,再转头从另一边出去,到那家酒吧和死者邂逅调情,换地方滚床单然后杀人抛尸再回来。只要稍微费点心思躲开监控就行了。”宋晓推测道。

“刑事科那边也是这么想的,听说老齐都已经准备要好好‘招待’一下嫌疑人了,偏偏这时候法医报告送过来,推翻了所有猜测。”

一屋子人低头去看刚才收到的报告,DNA比对结果那一栏写着“不相符”。这是确凿无疑的铁证,洗清了那位身上的所有嫌疑。

“怎么会这样?死者的MRI扫描结果显示凶手就是这个人啊?怎么会不相符?”叫出声的是卢瀚文,不过有此疑问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

“这种情况其实不算罕见,”喻文州十指交握支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食指第二个指节抵在下唇正中的位置上,“瀚文,MRI扫描结果至今只能作为旁证呈堂的原因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的语气和姿态让卢瀚文一秒回忆起学生时代被教授当堂提问的感受。蓝雨是个相当讲究实效的队伍,正式入职之后他就很少再接触课本上那些空泛的理论,好在思维活跃基础扎实,只愣了一小会儿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人的意识作为对外部世界的反映,很容易受到主客观两方面的影响,与真实状况产生一定的偏差,即‘眼见未必为实’……啊队长我明白了,你是说这段画面不是真的,是死者臆想出来的?”

“Bingo,小鬼你还不算太笨嘛。”黄少天飞速滑动的手指一停,数个静止画面被投影到大屏幕上,“我再考考你,臆想或被幻觉扭曲的图像与现实有哪些不同?”

卢瀚文的腮帮子鼓了起来:“黄少你这不是小看人吗?关键帧都给我挑出来了,我要再看不出来还不如去转角甜品店给人家做外送小弟算了!”

他说着灵活地几下轻点,把一些重要部位用红线圈了出来。所有人都被他逗乐了,分析室里笑声一片。

 

最早的征兆出现在死者生前去的最后一家酒吧里。从装饰风格和客人性别可以轻易看出那是一家Gay吧,装修不赖,规模也算得上中等。

“难道真是三杯酒下肚,丑女成天仙?”那位“嫌疑人”出现的时候,死者刚放下第四个酒杯,视线范围内的景物逐渐失真,面前人的脸却清晰得纤毫毕现。

宋晓纳了闷:“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终端上滚动播放着店方提供的六视角监控录像,其中入口处的那个摄像头能够清晰地照出人脸,处在开启状态的人脸识别软件却没有捕捉到任何相似的面孔。

“就算是酒精的作用,起码也得长得有点像吧?匹配率都已经低到60%了,一个在范围内的都没有。”

“也许他喝的酒里被人下了什么东西?”徐景熙凑过来点开那几个镜头比对监控和MRI画面,看了几分钟,有些丧气,“这破监控的位置太寸了,受害人坐的这一块刚好被挡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真想在这种店里下药,买通调酒师比自己动手来的简单多了。队长,人在老齐那儿吗?谁在问?”

“稍等。”喻文州原本在回溯视频寻找可疑之处,听见黄少天问话,敲了几个键隐藏画面准备叫出实时笔录文档下发。他一边听着队员的讨论,一边思考搜寻,手上动作难免就慢了半拍。黄少天不耐烦等,干脆一脚蹬在地上,把转椅潇洒地撑到蓝雨队长的左手边,右手伸过来啪啪啪几下调出了他想要的东西,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喻文州的肩膀有些肉感,趴起来很舒服,隔着两层布料透出微薄的热力。黄少天的右手搭着他的右肩,左手在终端屏幕上戳戳画画,也不知是真的急着看笔录,还是忘记了下发权限的指令密码。喻文州就任他趴着,空出来的右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里不时应和着副手发出的吐槽或分析。

郑轩觉得自己有点瞎。平平都是凑在一块儿研究案情,为什么徐景熙宋晓那边就没什么特别的,黄少和队长这边就那么让人无法直视呢?

“这小子供了不少人出来嘛,这家店的店员素质太堪忧了,怎么能安安全全在蓝雨地面上开到现在的啊我说?”黄少天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圈定了名单,给郑轩发了过去,“阿轩,这条线你跟吧,不用跑外勤,盯着老齐那边的进度就行,便宜你啦。”

“感恩哦,这么多人,我一夜都不用睡了,还讲我占便宜,队长你说有没有天理。”郑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喻文州赞同地点点头:“放心吧阿轩,我替你报仇。阿轩留守,其他人去器材室领装备,八点三号分析室集合。我们去‘引蛇出洞’。”

“遵命!”一伙人跳起来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少天,”喻文州还礼后,悠悠地加了一句,“今番你做‘饵’吧。”

“哈?!”黄少天受到了惊吓,“队长你饶了我,那可是间Gay吧欸?就算蓝雨再没妹子你也不能怀疑你的好副队我的取向……”

“切——”黄少天的抗议获得了全队一致的嘘声。嘘完之后卢瀚文拉了拉郑轩的袖子,小声问:“我们为什么要嘘黄少啦?”

其实郑轩和其他人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身体似乎是自己就行动了起来。他只能把这个问题含混地忽略了过去。

倒是喻文州还在不紧不慢地解释着:“犯罪者倾向于选择更容易控制的对象实施犯罪,你总不希望小卢去冒这个风险。”

“靠!说我矮就直说!绕那么一大圈!”

喻文州微笑起来:“更重要的是,要让罪犯上钩,这个‘饵’必须足够香甜——队里生得最好的也就我们剑圣大大啦。”

“哦哦——”一片起哄声里夹着小卢疑惑的“明明队长更好看啊”一类的声音。如果黄少天碰巧站在他旁边的话,也许会对他深表赞同。不过此刻他正忙着追打喊得最响的徐景熙,并没有能够听见。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少天,暂停一下,他快被你迷住了。”

柔和的嗓音伴随着些微电流声被嵌入式耳机直接送到颅腔内部。黄少天哆嗦了一下,觉得这种新设备简直犯规到无药可救。

这已经不是贴着耳朵细语了,这就好比队长的舌尖声带喉结甭管什么发声器官一股脑儿地挤进了他耳道中段,然后轻轻震了那么一下。

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去掏耳朵的冲动,后颈子上几乎要冒出疹子来。其实不必喻文州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聊得有点过头了,面前这个还带着点稚气的男孩子脸上泛红眼睛发亮,压低了腰凑过来,显然已经完全不在意谈话的内容,而是准备着下个阶段的步骤。卧槽,本少的魅力是不是有点太大?黄少天急忙调整战略,端起杯子笑了笑,开始谈论他在一次野外生存中耗尽存粮后的经历。

“……比起蟾蜍来说,虫子已经算得上美味了,起码我还能把它们烤一烤。抓到那只蟾蜍的时候我连打火机都丢在溪流里了,那又是雨季,树枝落叶什么都是潮的,我连火都点不起来。你猜最后我是怎么吃的它?”

男孩的脸色发白,勉强问道:“怎么吃的?”

“扒了皮,生吃。”

黄少天兴致勃勃地准备描述一番蟾蜍刺身的料理方法,不过听众已经坐不住了。

“哦我刚想起来约了人……”

黄少天真诚地表示了遗憾,接着友好地挥挥手送走了这个落荒而逃的搭讪者,起身准备去活动活动。

舞池里热闹得很,劲爆的音乐加上鼓噪的人群,脸贴着脸说话都听不清楚,自然不必担心露馅。

黄少天随便扭了两下,躲在阴影里对着领扣上的微型发射器好一通抱怨:“队长啊这活简直没法干了这都第四个了!虽说本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男女通杀但也经不住这样搞啊?个个投怀送抱前面那个大腿都贴过来了这要不是为了任务看我不掀翻了他!”

喻文州轻轻地笑起来:“少天很受欢迎啊。”

黄少天十分庆幸夜店昏暗暧昧的光线让他泛红的耳尖不至于暴露在监视器上。如果刚才那句话杀伤力有一百的话,现在这声笑起码能有一千。

低沉的笑声让他耳朵发痒。

他觉得有点烫。各种意义上的。

就在他吭哧吭哧有些接不上话的时候,喻文州又跟了一句:“说明我眼光不错。”

黄少天心里五味杂陈。几个意思啊队长,知道的清楚你说的是之前看好我当诱饵的眼光不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男朋友的眼光好呢。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话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啊知道了还说这种话简直可以当调戏了,不知道却说了这种话心塞指数都要翻两倍了好吗。

唉,暗恋真伤身。

 

稍稍在莫名复杂的情绪里沉浸了几秒钟,黄少天很快打起精神把那些有的没的扔去了脑后。猎物目前还没有来咬他这个香饵,不过今晚并不是一无所获。黄少天和这帮搭讪者神侃闲聊的时候套出了不少话,比如这家店的老板曾是某位高官的情人;比如看上去沉默寡言的调酒师其实收入不菲,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点薪资;比如圈子里流传的关于这家店的都市传说,传说陷入单恋的人总能在这儿邂逅他的梦中天使,并与他春风一度。

什么鬼天使。就死者的MRI扫描结果来看,不是致幻剂就是强力春药,没准还和软性毒品有点牵扯不清的关系,不叫它魔鬼已经算不错了。

他在舞池的暗影里和喻文州讨论了一会儿自己的推测。店内的小舞台上换了几个新舞者,DJ放起了更劲爆的舞曲,台上台下都high了起来。

人声嘈杂,这样的背景音里,喻文州的声音仿佛有着穿透迷雾的魔力。

“你的杯子里被人放了东西。”

“我去终于上钩了小爷等了他快一夜了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黄少天眼睛一亮。在这种怎么看都不符合他审美的地方泡了一晚上,酒不能喝太多,连话也不能说太多,虽然不至于失去耐性,但他确实有些无聊。

“宋晓已经盯着他了。别在这里动手,带他出去。”

“我明白。”

过于混乱的场面会给对方可趁之机,而且万一这家伙不是凶犯,他们大张旗鼓的抓捕行动只会让正主得到风声。

他不动声色地在舞池里多蹦了一会儿,甚至学着领舞小哥的样子做了几个比较有难度的动作。他的身材比例好,人又收拾得清爽,舞动间手足生风,很是抓人眼球。舞台上的人看见了,热情地抛了个媚眼过来,他也大大方方地回了一个飞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哄闹。

跳完这首曲子他转身往回走,一面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半隔开的小包里不时传出哄笑声和其他的一些动静,一个吞云吐雾的男人从走道对面过来,黄少天侧了侧身,还是蹭着了肩膀,呛鼻的烟草味让他忍不住咳了几声。

“咳咳咳……我靠这什么牌子的烟?怎么臭成这样?老叶身上的味儿都没他大!”

他抱怨了几句,坐回吧台边。之前剩的半杯威士忌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不少,酒液的颜色却没有变浅。这点细微的异常,又是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常人根本不会察觉。黄少天装出口渴的样子,端起杯子两口喝完——其实全都倒进了吧台底下预先放好的小塑料桶里。

他并不清楚酒里的东西作用是什么,不过夜场里的手段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搞字,跑不出迷情剂肌肉松弛剂变种春.药的范畴,这种程度的表演,黄少天自觉能够胜任。

于是喻文州就在监视屏幕上看见他的搭档扬手叫了一杯新的酒,原本笔挺的身线渐渐放软,支着胳膊斜靠在吧台上,望向舞池的方向,长腿交叠着翘起,屁股仿佛坐不住一般,不时转动着身下的高脚凳。监控设备的清晰程度不足以看清他的眼神,不过喻文州可以想象得到,那双明亮的眼睛染上一点水意的样子。

这想象让他心底升起了一丝淡淡的烦躁。喻文州闭了闭眼,现在可不是走神的时候。他调整情绪已经成了习惯,不到一秒钟就压下了无所从来的躁动,继续关注着事态的发展。画面上的黄少天用两根手指提起杯子晃荡着酒液和冰块,继而眯着眼睛灌了一口,扔下杯子抹掉嘴角的酒液,顺势舔了舔沾湿的手背。这套动作他做来并不见多少媚态,却具备足够的暗示,足以让“有心人”按捺不住。

“黄少这演技简直了……他怎么不向妹子们使一使,那我们大蓝雨也不至于被人叫成和尚庙了。”宋晓给之前下药的那人设定了镜头自动捕捉,这会儿正空,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喻文州笑笑,问起另一件事:“下药人的脸截到了吗?”

“这小子挺鬼的,好像对店里的监控摄像头很熟,基本避开了正面。不过我们自己另安的两个拍到了。资料库那边还在比对,一有结果就送过来。”

喻文州点了点头,眼神忽然一凝。监视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之前下药的那个人向着黄少天走了过去,开始同他攀谈,不多会儿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吧台。

“队长,搞定了。”李远推门进来。

“好。少天,带他去二楼东边的男厕,阿远已经清了场。”他吩咐了这句,随即切断通讯,转头问道,“资料比对出来了吗?”

“在这在这,”卢瀚文不等上传,直接把平板端到了喻文州面前,“刑事科的资料库里没有这个人,我调了户籍档案比对了一遍才找着。吴文友,32岁,GNG房产销售部经理,无犯罪记录。”

喻文州迅速地扫了一眼这个嫌犯的资料,简短的几行字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监视屏幕上两个人已经上了楼梯。

“阿远去回收证物。小卢把车开过来,我去接应少天,宋晓继续盯着,准备收网了。”

“是!”

 

 

“我现在过来。你的右手边有个消防梯,直通后门,小卢已经把车停在那里了,抓了人直接押下来带回去。”

黄少天眨了一下左眼示意收到,随即打开男厕所的门走了进去。他身后跟着的男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打扮斯文,称得上衣冠楚楚,可惜手段之龌龊下流全然与他的外表不相匹配。

“你真的是第一次来?我看你对这儿挺熟的,该不会是常和人在这儿打炮吧?”男人说着关上了门,“比较喜欢洗手台还是里面的隔间?”

今晚钓到的这个并不是场子里的常客,亮眼的外形明朗的气质在整个圈子里都称得上极品,几乎是一进门就抓住了他的目光。如果不是接连几个上前搭讪的人都碰了不硬不软的钉子,看起来格外不好约,吴文友也不至于用上这样的招。

可惜了,他心想。这会儿猴急上火分辨不出,第二天醒来这极品必然会发现自己动的手脚,回头炮是不用想了,只好今晚做个够本。

药应该早就起效了,这人还算能忍,要不是上楼的时候脚步急切了点,呼吸急促了点,都看不出他已经硬到滴水。

所以被按在门背后的时候吴文友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伸出手去准备在那细而韧的腰上好好地摸上几把。

眼前的人笑了一下,接着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向外一折。

“原来你喜欢门……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疼痛来得太剧烈太突然几乎让他整个意识都崩溃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已经被人扯着手臂翻过身来,头顶在门板上,金属声干脆利落地“咔哒”一响,双手就被牢牢地反铐住了。

身后的青年哪里还有半点猴急的模样,右手好整以暇地捏住他肩胛关节,左手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也不管他看没看清楚:“警察。你因涉嫌强奸已经被警方逮捕。老实点跟我回去还能少受点罪。比较喜欢自己走还是让我敲晕了扛着走啊?”

 

 

押着男人走出门的时候黄少天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这样睚眦必报真的不好。当这种饵,被人占两句嘴头便宜算什么,色相都牺牲了,这点小事早该有心理准备。这哥们的左肩依然脱着臼,脸色疼得惨白,黄少天决定上车之后再给他接回去,多少省点力气。两步路没走完头顶的两排灯忽然黑了,黄少天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却依然只来得及抓住嫌犯的衣服。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明显。黄少天卧槽了一声飞腿就踢,却意外地踢了个空——大概是被绝望逼出了求生的本能,吴文友以一种远超常人水平的速度飞窜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

黄少天啐了一口,三步并作两步自台阶上飞跃而下,谁知流年不利,黑黢黢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下意识地挥出的拳脚在应急灯亮起的一瞬间骤然停下。墙角里有些狼狈地揉着额角的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无奈。

黄少天愣了一下:“欸队长你到了怎么不说一声?刚跑下去那家伙呢我知道你手慢好歹也拦他一下啊……哦对小卢在下面你是想验收一下他的抓捕特训的成果是吧?嘿我就知道队长算无遗策英明神武!”

“嗯。”喻文州站直了身体,看着他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不是一次大张旗鼓的正式抓捕,喻文州也没有特意换上制服,而是同坐办公室时一般装束,一丝不苟,纹丝不乱,只有颌下的领扣开了两粒——他在他们共同的休息室里无数次地看见他漂亮的手指将它们扣上或解开。

黄少天不知不觉哑了火。在他二十多年的话痨生涯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没有被叶修的嘲讽打断,也没有被队长的简短阐述说服,那个人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就能给他挂上“致哑”debuff。

简直是个祸害。

这个祸害站的位置太过微妙,恰巧在楼梯的转角间,肩膀挨着装饰浮夸的墙面,似乎很适合被彻底按进那个角落里。

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那么做了。横封上来的手臂强势不容拒绝。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黄少天坚持同他对视,他们彼此僵持,沉默如有实质。

然后黑且长的睫毛垂落下去,喻文州退后半步,似在避其锋芒,却把自己的退路全部封死。

太明显的暗示。收紧的双臂按向肩头,把人推进逼狭的转角。人跟着挤进去,身体嵌进分开的长腿,胸膛里心脏击鼓般跳动,距离被缩到最短,呼吸可闻。偏长而柔软的头发被他自己揉得有些乱了,此刻头一低,就有一络垂到了眼角边。他着了魔一样用手将它拂开,顺势滑进他耳后,搂着脖子把人够了下来,抬头吻住他的唇。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两片说不上柔软的唇瓣之间,一条湿润的缝隙轻易地向他开启了。黄少天欣喜若狂,挤进去攻城略地,喻文州的姿态却是柔顺而坦然的,近乎予取予求。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鼓荡的情绪让血液飞涌,胸膛挤在一起,呼吸都困难,吞咽下的津液仿佛烈酒,从喉头烧下去。他今天喝了不少,然而任何名酒都不如怀中人更叫他沉醉。他急切地吻他,手从颈子上滑下来,停留在领襟上。

那两颗扣子。

哦,那两颗讨厌的,露出脖颈又遮掩住锁骨的,被文州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的扣子。

真叫人嫉妒。

他拿不定主意应当如何将它们碎尸万段,扯或是咬,扔得远远的还是动情的时候叫他衔在齿间,用来引出那些原本会被忍下的呻吟。他在这些扣子上停留的时间太久,背靠着墙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按住了他躁动的手指。

“不会?”

“次奥这可是关乎男性尊严的问题队长你这样我很受伤的!”

喻文州轻轻地笑起来。

“我可以教你。”

 

喻文州的手碰触到脐下的硬物的时候黄少天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些漂亮的手指在那儿流连,惹起了他最下流不堪的幻想。而那只手就如同他的幻想一般,解开扣子,拉下了他的裤链,握住了他精神焕发的小伙伴。

硬得发疼的东西被恰到好处地圈握的触感爽得黄少天一个哆嗦,但是喻文州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止步。黄少天正被一波快感冲击得头脑发昏,就觉得眼前一空——喻文州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文州你……艹……”

黄少天试图阻止对方身体下落的手抓在了那件剪裁合体衣料精良的西装袖上,抓出一片皱痕。

太要命了。完全勃起的性.器前端被湿润软热的口腔完全包裹住的感觉已经足够让人发疯,更何况,更何况,现在跪在他身前含住他的人是喻文州!喻文州!

那个和他相互扶持六年多的喻文州!那个与他共历生死的喻文州!那个自他明了自己心意以来,不敢冒进,不敢惊扰,生怕翻脸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只能步步蚕食距离日日经营情意谨守着机会主义者的一切美德做好了蛰伏一生的准备以求在未来某一天直球出击斩获一颗同样炽热的心的那个喻文州!

黄少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喻文州的口腔太过温暖,舌头又那样灵活,甚至让他产生了揪着他的头发把自己狠狠地捅进他喉咙里,把他插得咳呛连连泪流满面的冲动。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破坏是男性的劣根,喻文州平时的形象又那样完美。温和、冷静,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整洁、雅致,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禁欲,都让人油然而生摧毁的欲望。当他在他的性幻想对象里排到首位之后,黄少天完全不能免俗地YY过弄脏他、弄坏他的场面,但都被他压到了心底的最深处。

他对自身意志的坚定程度一向是自豪的,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心襟摇荡,目眩神迷,满脑子绮念挥之不去,仿佛思维不受控制一般。

 

不受控制?

黄少天的瞳孔缩了缩,心底一片冰冷。吧台边的酒客怎么说的来着?“陷入单恋的人总能在这儿邂逅他的梦中天使,并与他春风一度。”

冰水从后脊梁骨上浇下去,跪在身前的人却在同一刻,仿佛照应他先前的幻想一般,做了一个深喉。

刚站直的双腿蓦地一软,差点丢脸地栽倒下去。身体本能对意识的背叛让他越发清醒,冷静地掏出了藏在背腰处的配枪。拔枪上膛开保险一气呵成,枪械的咔哒声里冷硬的金属抵在了那“喻文州”的额头上。

黄少天咬着牙向后退去,试图将自己从那人口中拔出:“立刻停下举起双手站起来靠到墙边去!”

而那个人只是眼神迷茫地抬起头来,水光潋滟的双唇挽留地含住退到只剩一个头的性.器,灵活的舌尖抵住前端的小孔,急切地向前一顶。

 

“砰!”

 

 

 

 

黄少天左手扶着墙面,无声地平复着过于剧烈的喘息。最后一秒钟他控制住自己用枪托砸晕了这个不知面貌的嫌疑人,而不是直接将人一枪爆头。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被冰冷的枪管指着额头为自己口交的喻文州是个过于强烈的视觉刺激,强烈到嫌犯晕倒了好几秒钟,他还没能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驱散出去。

他的小兄弟自然也精神得很,全然不顾这完全不对的时间地点,自顾自翘得老高。耳朵里一阵难听的电流声让他回到了现实,爆了个手速塞好那玩意儿并且拉上了裤链,这才听到宋晓的声音。

“听得见吗黄少?能听见吱个声。”

黄少天没啥好气:“宋晓你不要吓人好不好,刚那阵什么鬼啊难听得我都要吐了。”

“我也不想的啊……刚才这一区大面积停电造成了短时间电磁紊乱,我这监视画面都是花的,通讯中枢重启了一下才能用。两分钟前有个戴手铐的冲出后门,小卢已经把人抓了。你那边怎么样?队长跟你会合了吗?”

黄少天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三声卧槽。他现在还硬着呢,性幻想对象眼看就要送上门,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他倒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地上现倒着一个重要嫌犯无论如何走不开啊?

“我到了。”喻文州的声音切了进来。

黄少天后脖子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现在只能祈祷光线不好队长看不清他裤子上的凸起,不然他真是没脸做人了。

 

 

喻文州拐过楼梯转角的时候就发现全蓝雨最能打的探员从地上架起一个失去意识的人直往他怀里塞。他下意识地接过来的时候听见对方嘴里毫无重点的碎碎念比平时语速快了百分之十,忍不住花了几秒钟仔细观察了一下。

神情镇定,表情正常,耳垂部分尚有一丝未曾褪去的嫣红,最重要的是——喻文州瞟了一眼对方试图隐藏的腰胯处的异常,心下了然。

“人我先带下去了,所有人收拾东西,十分钟后车上集合。少天如果有什么需要善后的事情,就先自由行动吧。”

黄少天又一次哽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用不用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啊队长。你要知道我是想着谁那个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把我打死。

他思考着需不需要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彼此的注意力,但是喻文州已经转身架着昏迷的嫌犯下去了。在这种夜场里做饵,沾染一些催情的药物是常事,即使是少天也未必能做到滴水不漏。喻文州相信搭档的判断,既然他不说,想必不是什么特别的药,他应该能够自行解决。至于解决方式是洗个冷水脸还是撸上一发,那属于搭档的个人隐私,他完全没必要过问。

因此把嫌犯扔进改装过的厢式押运车里铐好之后,为什么会独自一个人重新走回到那间男厕所在的走廊,连喻文州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墙之隔的地方黄少天这一炮却撸得十分不顺。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之前那阵呛人的烟雾就是单恋人士偶尔能撞到的所谓“梦中天使”,也证实了先前的猜测——本案死者的MRI扫描结果与第一嫌疑人的DNA比对结果不一致的原因就在于此。先前被幻觉迷惑没能第一时间体察,现在清醒一些后,黄少天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心跳过速,兴奋异常,身体发热,毫无来由的欣悦感虚假地包裹住大脑,诱使他放弃冷静。这些表征极易与情欲混同,他又被那个冒牌货的脸迷惑了,才会判断失准,这时再回忆起来,竟与吸毒反应颇有几分相似。看来回去之后必须做个血检,再尽快申请一个戒断疗程。

这案子没那么容易了结。

脑子里东拐西歪地想些正经事,本想借此浇灭情火,身体却一副不想配合的样子。黄少天烦躁地在狭窄的隔间里转着圈圈,两层布料束缚住的部位非但没有软下去,反而硬得更难受了。

情知是药物的作用,但屈服于情欲仍然叫他十分恼火。说好的冷静机智聪明果敢呢?说好的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呢?一个喻文州就让你跪了?黄少天你还行不行啊!

答案显然是不行。

迷情致幻剂引导出的恶劣欲望让他自我厌弃,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谆谆劝诱。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喜欢他吗?想睡他根本是人之常情。一个温和冷静英俊又禁欲的上司是多么正常的性幻想对象啊。他跪在你身前给你口.交的样子多诱人啊。即使知道是假货你还是动情了不是吗?你差一点就射在他嘴里了。

不。

黄少天背靠着隔板,扯下一点的内裤挂在腿根上,右手握住性.器凶狠地搓弄。

那不是文州。

嘴唇抿出冷硬的线条,寂静的空间里只有逐渐清晰的水声和极力被抑制却依然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文州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含住自己的时候,眼睛一定笑得狡黠,脸上却必然无辜到底。

“我什么都没做,”那双眼睛会这样说,“是你自己要跳进来的。”

对。

他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一头栽进来,义无反顾。

 

 

喻文州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们忘记了什么事情。这家店的隔音还算不错,不过夜店劲爆的舞乐仅靠一堵墙不可能完全隔绝,因此,喻文州花了一小会儿才发现鼓点中夹杂的呼吸声究竟源于何方。

他的脚步顿了顿,手指抚上通讯器的按钮,又鬼使神差地没有按下去。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窗外霓虹闪烁,他们所守护的城市的夜,活力非凡,却又如此安宁平和。

喻文州罕见地走了一会儿神。直到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隐约听见有人叫着他的名字,下意识地应声。

所有动静都消失了。只余两层楼下传来的鼓点,和着心跳的节奏。

 

黄少天仰靠着隔板苦笑。

刚才那声带着鼻音的,尾调轻微上扬的“嗯?”透过嵌入式耳机传来的时候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地直接射了。冷汗这时候才从脊背上一层层地冒出来,伴随着浑身的潮热,让他觉得自己像一条滑腻的鱼。

他简直不知道怎么下楼去面对喻文州。

要不要解释?怎么解释?直接说不好意思啊队长我就随便叫叫的不要当真?鬼都不会信的好吗?

他在水龙头下冲掉了一手的子子孙孙,借着冷水的安抚让脸上的红潮褪去,对着镜子整理出一个尚算正常的表情,推门出来,然后愣在那里。

他刚刚叫着名字的人侧对着窗门,右手手肘倚靠在栏杆上,向外瞭望。

“走吧,”喻文州走过来与他并肩下楼,“有毒品牵涉在内,这案子还有的忙。”

“嗯、哦哦对了回去让景熙给我做个检查抽个血什么的。这新品种有点厉害啊连本少都着了它的道,简直人生污点!”

喻文州牵了牵嘴角,与他讨论起案情。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个鬼啊。

一个半月后隐藏在郊区某民房内的制毒窝点被端,整个案子进入司法程序。除了喻文州仍需为公诉方准备一些纸面证据之外,蓝雨上下都闲了下来,黄少天刚刚从观察室里放出来,立刻请了一周假,号称要去美丽的江南接受一下美食和美女的抚慰。

因此当叶修忙了一个通宵搞定了一个麻烦的案子,心情很好地拎着沐橙给买的生煎和豆浆回到自家公寓的时候,就在门口捡到了拖着个行李箱的蓝雨副队长。

一人份的早餐惨遭掠夺的结果就是本该狠狠睡上一天一夜的叶大队长不到下午五点就被饿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的时候看见本该在六桥烟柳似锦繁花里晃荡的剑圣大大连行李都没拆包,抱着双腿蹲在一张靠背椅上思考人生。

叶修打了个哈欠:“少天,你失恋了?”

黄少天跟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跳了起来:“卧槽卧槽叶修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会失恋吗?啊?”

“不是失恋你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闹哪样?早上是谁说要出去看风景看美女享受人生的?这都几点了?风景都要下班了!”

叶修抬头看了看钟,严重怀疑这货在他家客厅里蹲了一整天。

脑子就算了他的胃也坏了吗这么长时间不知道饿?

难得良心发现的叶大队长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果不其然只发现一盒过期的牛奶,只得寻摸起他的经典储备粮。上次谁给推荐的冬阴功味不知道好不好吃,一包抵别的两包价呢,就这个吧。

他熟练地点火烧水准备拆包,就见那个思考人生的哲学家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蹬蹬蹬几步推开厨房门:“别弄了老叶,陪我去吃楼外楼。”

叶修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那种又贵又挤的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黄少天豪气干云地把钱包拍在了流理台上:“有钱,任性!”

 

任性的黄大爷低估了这座城市的交通拥堵程度,楼外楼位于景区,就连单双号限行都拯救不了那里的人山车海。半路上受不了匆匆下车才发现天已经黑了,眼前一整条街上全是酒吧,连一个能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饿得半死不活的叶修在听见“老叶老叶陪我喝两杯”的无理要求的时候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找他这著名一杯倒喝酒,也就黄少天这种损友干得出来。

被拉到不知叫什么名字的酒吧角落里坐下的时候叶修根本懒得管那个把店里最贵的酒全点了一杯的家伙,翻着下酒菜的牌子叫了一份意面。

肉酱齁咸,面条有点生,不过饿昏了的叶修显然顾不上这个,等他把自己塞了个半饱的时候黄少天已经灌了三杯,正端起第四杯,一言不发地装深沉。

这人肯定醉了。叶修往嘴里填了一叉子面,精准地下了判断。

“老叶啊——”黄少天憋了半晌,到底憋不住,“你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叶修淡定地把面条咽了下去:“多久了?哪儿人?办案认识的还是家里给相的亲?”

黄少天的嘴大得能塞进去一条鱼:“你怎么……不对,谁告诉你我要跟你说这个了?!”

叶修喝了一口水:“废话,就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是失恋就是单恋,跑不了。”

黄少天又一次端着杯子不说话了。

不是单恋就失恋,可他连自己是哪一样都说不清,没准二者兼有也未可知。Gay吧事件之后喻文州待他一如从前,连休息室也一样同他共用,仿佛压根没有任何异常发生一样,他根本无从判断对方知道了多少。

这算什么?不动声色的拒绝?出于朋友情谊的容让?还是欲擒故纵的暧昧手段?

无论哪一条都不像喻文州干得出来的事儿。猜谜原本就不是他的长项,黄少天彻底抓了瞎,一整个月都为此挠心挠肺。不敢在队友面前表露出来,又不敢直接去问正主,思来想去唯一一个能稍微倾诉一下又比较擅长揣测人心的,也就是只剩下叶修了。

可是这会儿真坐到跟前,他又觉得这事儿根本没法说。凭叶修的观察推理能力,他只要稍不注意,分分钟就会把喻文州给暴露出去。

倒不是担心叶修嘴不严——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毛病,也就剩了嘴严这一个优点,而是他希望自己对喻文州的感情,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永远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就在他摇摆不定的时间里叶修把盘里的东西都吃光了,又咕咚咚地灌了一整杯水,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见平时活力四射的后辈蔫得像颗脱了水的咸菜,叶修难得地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喜欢你?”

“你能别这么料事如神吗?”

“要不是这你找哥做什么?给你开个一百种追女仔技巧的专业课?”

“滚滚滚,你自己有女朋友吗还教人追女仔。”黄少天捅起友军向来毫不留情。

叶修点起了一根饭后烟:“其实她喜不喜欢你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喜欢,你去追,找个好时机告白,成了;不喜欢,你去追,找个好时机告白,被拒绝。就这么两条路。”

“……你又知道我要追了?”

“不战而降不是你的风格啊少天。”

“……切。”黄少天勉强承认叶修说得有点道理。他从没想过就这么算了,即使这条道路漫长而无止境,似乎看不见多少希望。

这娃醉大发了,居然一句话只说了一个字。叶修怜悯地看着他,吐了个烟圈:“行了,多享受享受这种为爱情煎熬的感觉吧,过几年回头看看,你就会觉得自己傻逼得可爱了。顺便问一句,你喜欢的不是沐橙吧?”

“咳……咳咳……”黄少天这回是真呛到了,“老叶你醒醒!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喜欢沐橙妹子了?!我们就是朋友好吗朋友!”

“你自己算算你总共认识几个妹子,沐橙的概率算大了,哥当然得替她问问。不是就好,否则你还得想想怎么过哥这关。”

黄少天其实超想反驳他自己喜欢的并不是妹子。

然而一个服务生走过来,指着墙上一个大大的禁烟标志说:“不好意思两位,本店禁止吸烟。”

 

 

黄少天的假期结束得异常悲惨,换班时间,出租车特别难打,他们两个硬是绕着夜色下的西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到一辆空车。回到公寓后叶修整个人都生无可恋了,宁可提早回去上班也不愿意再陪黄少天到处晃。于是我们的剑圣大大只好自己打了车去机场,坐当天的夜班飞机回蓝雨。

其实叶修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也没给,但是和他聊过之后似乎真能得到一点抚慰,登机之后黄少天的心情好了一些,开始盘算落地后要去哪家粥铺买点什么慰劳一下他被飞机餐折磨的胃。

唔,还是那家胜记,文州喜欢那里的鱼片粥和深井烧鹅,可以顺便给他打包一份回去。

黄少天走进队长办公室的时候还是清晨,百叶窗收起了一半,金子一样的阳光洒进来,喻文州养的那盆薄荷草毛绒绒地发亮。办公室的主人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自动休眠,文件摊了一桌子。

这个人又通宵加班了。

蓝雨的副队长轻手轻脚地放下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粥,悄悄地走近办公桌。喻文州的头发沐浴在阳光下,蒙上了一层金色,睫毛拖出长长的阴影。

三月春寒料峭,窗子开着,还是有些冷,睡梦中的人不安地瑟缩了一下。黄少天脚步一顿,忍住了脱下自己外套的冲动,先尽量轻巧地放下百叶窗,再取过喻文州挂在一旁椅子上的外套,尽量轻柔地替他披上。

然后低下头,屏住呼吸,在他的睫毛上落下一个无痕的吻。

 

队长办公室的门无声地关上。

趴在桌上的人影动了动,似乎就要醒来。然而昏暗而温暖的室内太适合补眠,他终究没有醒,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再一次陷入了浅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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