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

【乐远主】维天承命 一

【不要被神神叨叨的外表所欺骗,这其实是一篇狗血恋爱剧!以及更新十分缓慢,请耐心等待作者读条……】


就如同王杰希所知晓的,借运一事,古已有之,甚至可以说是道门诸术里最广为人知的一项。小到出门行旅趋吉避凶,大到逆天改命颠倒阴阳,都算有法可循。但是借运借运,有借就要有还,个人运势多少命中有定,提早借光了,就等着下半辈子倒霉吧。至于从旁人身上借运的法子,多数都偏阴损,不独被夺了运势的人不止余生难得顺遂,甚至连作法者都可能因此折了寿数。这其中大概也就只有婚姻一途,算是最安全的法门。曾有道门前辈点起七盏天灯,以毕生修为替大明延续国祚,也不过仅仅抢得兵戈四起天下大乱的三年,作法一毕,当即呕血而亡。这就是为什么正统道门传人多数不愿帮人借运的原因。

不过这些人里,偏偏就有那么一个意外。

这个意外,发生在天师道第四十二代嫡系传人张佳乐的身上。


一、重逢。

 

当啷……当啷……

一片漆黑。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知道那是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煞白煞白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去对准了另一个人的视线。

“他就要死了。”

一个悠远而空洞的嗓音这样说着。

“他不会死的。”

抱着他的人颤抖起来,话语却出乎意料的坚定。

“他不会死的!我绝不会让他死!!”

怀抱变得更紧了。而且很温暖。抱着他的人……是谁?

他努力地抬起头,想要看个清楚。可是他的身体太沉了,连抬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如此艰难。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看去。属于少年的尖削的下巴,紧抿的坚硬的唇,还有……

再多看见一些,再多看见一些啊!让我看清你……让我……

 

 

“……邹远,邹远,快醒醒!”

“啊!”

N大中文系大二学生邹远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过猛以至于撞在因为担心他陷入噩梦而站在床头试图把他叫醒的中国好室友的脑门上,险些酿成一桩校园凶杀案。

十分钟后他拿着从隔壁寝室借来的红花油,把比自己还高两公分的室友按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按摩消肿。

“小远我觉得不必……嘶……啊啊啊啊好痛……”体育系大二学生于锋发出了一声惨叫,红花油的挥发性让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绝对不能让人以为他是疼哭了的。作为一名剑修,他必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怎么能为这点小痛屈服呢!

……话说回来小远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简直比精铁矿还硬,上次咬不开核桃的时候真用不着勉强奔雷,直接上小远不就好了嘛。于锋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闭上了眼睛,以阻止即将掉下的眼泪。

“你又做那个梦啦?”

揉按的手停了一下,又加了两分力道。

“嗯。”

“不要想太多,你又不是周家的后人,管他梦见什么呢,横竖不用交这个论文。”

“嗯……你说的也对。我就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算了,不管这个。”邹远仔细看了一下,确定室友的脑门已经被揉得发烫了,这才放了他起来,“说起来今天不是周末吗?你怎么起这么早?”

体育系要求每日晨跑,只有周末可以休息,要是平时,于锋肯定还赖在床上打呼噜呢,今天却衣着整齐,显然是出去过了。

“嘿嘿……”于锋献宝一样地拉过两个套着塑料袋一次性纸碗,袋子上贴着张十分可疑的黄纸,上面曲里拐弯地满是鬼画符,“学三的蟹粉小笼和黑米粥,保证和刚出炉一样的新鲜滚烫。”

“靠,你把阿伟哥给的定时符拿来保鲜汤包……”邹远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生怕那位同族的学长忽然拎着扫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这玩意儿很贵的啊!他知道了不得把你当垃圾扫了!”

于锋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行了吧,贵的是那些能定几年几十年的,这张我看过了,肯定是他练习的时候写坏的,撑死能定半小时,还不如拿来干这个。快吃吧,你不是最喜欢学三的汤包了嘛。”

他说着掰开一双筷子塞到了邹远手里,一边撕下了那张黄符。袋子打开的瞬间,袅袅的热气裹着鲜香味蒸腾出来,惹得他的肚子一阵骨碌碌地响。

邹远满怀感动地吃了起来。学三食堂的蟹粉小笼非常抢手,没几分钟就能卖完,要想吃到就得早早地起来去排队。偏偏学三和邹远上课的教八以及文学院根本是南辕北辙,这个年纪的男生又极其贪睡,有课的时候来不及吃,没课的时候起不了床,邹远可是好久没有吃到过了。

放下筷子一抹嘴,邹远无奈地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室友:“说吧,这次又是什么?”

“呜哇小远你太好了!”于锋激动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来来来你来看,关氏新开发的五雷正法!一次使用永久附魔,就算不懂符法也能催发!”

他手舞足蹈地把室友连着椅子拖到电脑跟前,屏幕上开着一个X宝链接,商品介绍极具煽动性,什么“九霄神雷惊天变”啦,什么“誓扫鬼魅荡清氛”啦,图片上一名威武的剑修执剑下劈,剑身上缠绕着几道紫雷,看着就威力惊人。

那价格也够惊人的,一口价1万9999,就是卖了他和于锋都买不起。

邹远惨叫了一声:“锋哥!你怎么又在逛关氏的店了!他家有多贵你知不知道!!上次说再逛剁手的人是谁啊!!”

他简直想捏着肩膀把人晃醒,可惜估摸了一下那个肌肉,又觉得自己晃不动。

“哎,我这不是随手一刷……就……”于锋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保证,“真的真的没有下次了,我说真的!这次要不是五雷正法我也不会动心啊,你看我那奔雷,叫这个名字不能配上个雷法多丢面子……”

邹远头疼地听着室友絮叨他的宝贝佩剑。这世上最好做的生意大概就是飞剑相关了,甭管是保养、美容、打磨、淬炼,还是像关氏这样开发各种附魔,都有大批大批的剑修像见了血的苍蝇一样扑上去赶着给商家送钱。这群剑修视剑如命,为了对自己的剑好一点,那简直是不惜血本,邹远见过好几个宁愿修辟谷术也要给攒钱给自家宝剑多镶一颗灵石的。而且看这趋势,于锋大概也快了。

邹远那个愁啊。不管他们身负怎样的传承,现在也只是两个普通的死大学生,课业不算轻松,除了寒暑假也没空出去收鬼捉妖捞外快,何况现在各家都有势力范围在,随便乱出手很可能惹来麻烦。家里给的生活费虽然不少,但是扣了一日三餐日常零花,就是要买个pad手机都得攒上好几个月呢,哪里来的钱去买这么贵的附魔?

可是……

邹远叹了口气:“还差多少?”

于锋一听就知道有门,大喜道:“我卡里还有三千,小远你先借我点。上次听家里说祁连山上有灵貂的踪迹,回头我去杀两只,拔了尾巴毛给你做枝好笔。”

“行了行了,你要是能逮着灵貂,我们可成财主了。”邹远摆摆手,“反正不是我的钱,用不着还。不过就这一次啊!”

于锋当即没口子地保证绝无下次。邹远于是穿好衣服和他一起出了门。

 

四月的校园,春光明媚,碧草成茵,草地上的鸳鸯也是成双成对。N大是一所综合性大学,但是中文系远比理工院系要出名得多。自古文科出美女,这一路走来可算是十分养眼。不过这对室友一个痴心恋剑,一个心有所思,倒是颇有些目不斜视。

校门外不远处就是商圈,周末的日子人头攒动,两个大男孩随着人流走了不多久,就到了一处热闹的广场。劣质大喇叭放着凤凰传奇的歌,还是DJ混响版,一溜大红色的摊位上方拉着鲜艳的横幅,上书“福彩刮刮乐”几个大字。旁边舞台上摆着作为奖品的汽车、电动车、家电、平板电脑和手机等等,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每到周末总有那么一出,N大的学子们对此已经十分熟悉了,几乎每个人都有路过顺手刮上一张的习惯,偶尔也有哪位学长中了一辆车,开到学校里上课兼把妹,结果妹没把到却因为违规停车被贴了条子等等校园传说。

摊子前非常热闹,这让邹远多少松了口气。他希望自己能越低调越好,不过这种事情,通常不是他说了算的。邹远随便走到一个摊前,掏出一百块买了一盒二十张的刮刮卡,然后走回于锋呆着的角落里,一张张刮了起来。

虽然已经见识过一次,于锋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只见邹远短而平的指甲底下,“X迪汽车”、“现金五千元”、“ipad mini”等字样一个个现显出来,简直要让人怀疑制作刮刮卡的商家脑子出了问题,竟然把所有大奖都装到了同一个盒子里。等到邹远在十张有奖的卡里挑选了一番,把金额基本相当于两万的几张塞进他手里叫他去兑奖的时候,于锋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实物奖品折现麻烦,你就兑这几张现金的吧。”邹远偷偷往四面看了一下,尽量不着痕迹地把更夸张的那几张奖券扔进满地的“感谢惠顾”里面,看得于锋有些哆嗦。

那可都是钱啊!于锋的心在痛。但是他也知道,邹远不要这些横财,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他虽然走的是剑修的路子,也听过福祸相倚的说法,更知道这帮学术法的讲究极多,也就没再看地上的东西第二眼。

刚刚刮出了相当于普通家庭五年收入的奖品,邹远却显得并不开心,只是拍了拍室友的胳膊:“你自己慢慢弄吧,我先回去了。”于锋晓得他不愿意惹人注目,也没说什么,心里暗暗发誓,哪怕在山沟沟里蹲上一个冬天,也得把灵貂的尾毛给他拔下来。

 

 

于锋去兑奖的时候到底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过那时候邹远已经走进校门了,倒是影响不到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他五岁开始,不管是路边摊上五毛一次的转糖画,还是一块钱十个的套圈,他总能轻轻松松地拿到最好的奖品。最开始的时候他啃着金黄色的大飞龙,抱着漂亮的陶瓷娃娃笑得很开心,可是渐渐地,他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小学几年间,几乎每次考试他都能拿第一,就算发挥失误了分数不高,那些平时学习很好的同学总会发生比他更严重的失误。有一次他生了病没能去学校,结果原定那天的考试竟然无缘无故地推迟了一周。这让他原本就不多的朋友变得更少了,毕竟如果你需要努力很久才能达到的目标,别人却像走了狗屎运一样轻轻松松甚至匪夷所思地就能达到,你对那个“别人”,往往很难有公允的评价。

小孩子的爱憎一向简单直接,邹远为此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年纪稍长开始学习术法之后,这样的情况总算好了一点。他开始明白自己的好运来源于远比他人深厚的运势,也在父母的帮助下多少遮掩了一些,不至于影响到日常的生活。转学后的日子渐趋平静,他也逐渐展露出术法上的天赋,父母对他没有过高的期望,他却很爱这些玄妙古奥的法诀,即使学着有些吃力,钻研起来却常常废寝忘食。

他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第一次听说了他那位族兄的名字。那是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人。江西龙虎山张家的嫡系传人,天资聪颖,惊才绝艳,十五岁同几个差不多大的伙伴联手斩了一只横行五省的大妖,名声响彻天下。对符法的运用即使比起前辈来都不见逊色,自创的符阵流战法杀伤力十足凶残,甚至有凭空制符的绝技。而与他的绝技同样出名的,却是他那百年难得一见的运势——天师道一系天赋异禀,福祚绵长,族中子弟不说像邹远这般逆天,比一般人总要强上不少,可这位嫡传独子身上,竟是连一丝运道都找不见的。这要换了旁人,自小倒霉透顶,喝口凉水也能塞牙,走在路上也能绊跤,不管什么考试比赛,拼死拼活也最多拿个第二,能磕磕绊绊长到成人,不知得生出多少次轻生的念头,偏偏这一位非但没半点自暴自弃,还活得肆意昂扬,活得有声有色,险些活成了术法界同辈中的第一。

这样的性情让邹远很是羡慕。他决定专修符箓有一多半都是出于对这位族兄的崇拜,不曾奢望成为他那样的人,但求能离他更近一点。说来也是奇怪,邹远的奶奶姓张,乃是天师道第四十代传人,虽然称不上嫡系,也算近支,要是搁在以前,只怕连邹远自己都要冠上张姓。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不搞这一套了,就当普通亲戚也该走动一下吧?可是自邹远记事以来,父母就从来没有带他去过本家。直到他十八岁那年,符法修为也到了瓶颈,除了去本家之外再无提升的余地了,才颇有些不情愿地送他去了一趟江西。

 

想到呆在本家的那一年,邹远的脚步停了停,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没笑多久,又重新低下了头。

这一低头倒是发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灵气波动。邹远“咦”了一声,不由地往那边走了两步。该不会是捡到宝贝那么俗套的剧情吧?他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一边动手翻开草叶,同时也暗暗激活了一张金甲符,以防万一。

等到看清那东西的时候,邹远忍不住又“咦”了一声。那是每个符修最熟悉的东西之一,玉管长六寸,笔尖沾灵砂,正是他们用来画写符箓的符笔,他之前感应到的,就是那点灵砂的灵气。

而且这支笔,也未免太眼熟了点吧?

“啊对不起同学请问你有没有看见……”

邹远拿着那支符笔,还没直起腰,就听见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他半弯着的腰僵了僵,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就见面前人大惊失色拔腿就跑,嘴里还喊着:“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邹远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甩开胳膊就追了上去。

 

飞奔而过的两条人影惊起了林荫大道上悠闲觅食的麻雀,几对情侣惊讶地望着这过于活力四射的场面。邹远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轻身符和洪钟符,啪啪两下拍在自己身上,顿时把距离缩短了一半。眼看前面那人也要伸手掏符,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喊道:“张佳乐!我看见你了!!你给我站住!!!”

洪钟符的效果一点折扣都没打,几百只麻雀呼啦啦一下从各种地方飞了起来,前面的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只得十分愚蠢地伸出手去维持平衡,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来,看着扶住双膝不住喘气的年轻学生,举起一只手挥了挥。

 

“哟,小远。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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