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

【乐天】一次接头

没头没尾的特工paro

很久以前(喂)在@爱好吃肉 那里看到的她们玩“一个人写一段1k字左右的原创文段,然后接下去的大家写这段情节”这个游戏居然写了乐天,狂喜乱舞之下去凑了个热闹。本来排在第四棒,然而第三棒快半年了吧也没炖出来,所以我先来发了(实际上要不是前两天翻出来我都快忘了自己写过这个了)。

其中某一幕如果觉得有些眼熟的话不要怀疑,就是这幅图,暗搓搓地推一下这位大大。以及这幅图下的几位妹子我没有食言啊早写完了我就是……忘了……发……

第一棒这里

第二棒这里

接下来请欣赏完全超过了一千字的第三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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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推门进来的时候人声鼎沸,舞池中心一对情侣正在热吻,身体紧贴在一起扭动,引起了一阵阵哄叫。

“这地方真他妈吵,”他维持着笑容往里面挤,从仿佛十分钟后就会塌掉的吧台弄到了一大杯啤酒,又重新挤了出去,“霸图这次来接头的到底是谁?居然选这么个鬼地方。”

嵌入式耳机里传来喻文州稳定的声音:“张新杰说是个新人。不管是谁,至少眼光不错。人人掩藏身份,只顾寻欢作乐,出门即不相识,你就是在这儿跳脱衣舞也没人会多问一句的。”

“他们当然不会了,”黄少天翻了个白眼,“他们只会往我的内裤里塞钱——别笑了好吗队长,又不是我愿意长这么帅的——滚开,我对你没兴趣。”

他竖起眉毛赶开了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六岁的小男孩,按照指示往里头走去,一路上用瞪视和嘲讽打发着各色各样的邀约。

“不,不谢谢,你不是我的菜。”

第十三张桌子近在眼前,他停下来吹了个口哨。今天晚上总算有一样东西能符合他的审美,椅子上靠着的背影相当火辣,薄薄的衬衣贴在饱满的背肌上,线条流畅得让人手痒。

他挑起眉毛准备过去,却被一声惋惜的哀叹绊住了脚步。

“又一个。”

“什么?”黄少天转头,那个从门口开始就一直追着他跑的男孩耸了耸肩:“我要是你就不会尝试他。天知道他伤了这儿多少人的心。”

“是的,你不知道他有多难约。”长得相当英俊的金发大个子凑了过来,遗憾地和他们盯着同一个方向,“我起码请过他三四十杯酒,他连一口都不碰。最后一次我点了最贵的那种,酒一送过去他就向我走过来了,问我肯不肯挨操。”

黄少天睁大了眼睛:“你不会……”

“哦不,”大个子脸红起来,“我当然答应了。嘿,别那么看着我伙计,我从前没被人操过,但被那张脸看着你很难拒绝他任何要求。我跟他去了后面的巷子,他跪下去给我来了一发——”

“然后你不到半分钟就射了,我们知道。”涂着大红唇的雌雄莫辩的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边。

“嘿!”

“得了吧,好像你的故事有谁没听过似的。”美人吸了一口烟,把烟圈吐到大个子脸上,“要我说,这样的尤物就该压在地上操到他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说得……说得好像你能操的到一样,娘娘腔!”

“怎么着,想试试吗傻大个子?”

“滚!老子可是纯1!”

一群人哄笑起来:“敬半分钟的纯1!”

十五六个人一起干了这杯酒。大个子恼羞成怒:“老子起码还有一次口活,你们有什么?!”

其他人发出了嘘声。没人反驳,看来果然没人能有些其他什么。男孩趁机半抱住黄少天的腰,在他腿根上蹭来蹭去:“所以,别去碰这个钉子了,我们找个地方乐乐——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他向他飞了个媚眼,然而黄少天只是冷酷并且兴致勃勃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听着,我喜欢挑战。”

“看吧伙计们,这儿来了个不怕死的。”美人把烟头捻灭在桌子上,抱着胸让到了一边。

“非常感谢。”

黄少天从他身边挤了过去,感到右胳膊被人抓住。

美人懒洋洋地在他手肘上画了几个圈圈:“如果你被他伤了心,欢迎来找我们。”

黄少天轻轻把他抖了下去,笑得张扬:“这世上还没有小爷拿不下的人。”

大个子撇撇嘴,毫无诚意地说,“祝你好运。”

 

 

需要的时候,黄少天可以非常讨人喜欢。他喝着酒走过去,热情而亲切地拉开了一张空着的椅子。

“嗨,这儿有人吗?舞台那边实在太吵了,我看你这儿还清静点……”他低下头,扶着椅背探出身,舔了舔嘴边的一点啤酒泡沫,正准备展露一个活泼开朗的笑容——没人抵抗得了这个,天知道他凭这个搞定了多少次色诱任务——嘴角的肌肉就僵在了那里。

张佳乐挑高了眉毛看着他:“我以为更需要清静的人会是我?”

黄少天愤怒地把自己摔进椅子里:“说好的新人呢?怎么是你这老菜帮子?我还指望今晚能顺便找点乐子。”

张佳乐弯了弯嘴角:“这几天过得挺糟?”

黄少天抱怨了一会儿尼日利亚的天气,又照例骂了几句叶修。这是个很好的安全话题,张佳乐兴致勃勃地加入进来。黄少天看着他啜了一口冰凉的威士忌,咽下去,桌子底下的长腿交叠起来,仰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眼神微动。他亲热地凑过去,跟他咬耳朵:“怎么样?在这里,还是换个地方?”他故意说得很暧昧,张佳乐眯起眼睛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摸出一串钥匙,套在食指上转了两圈。

黄少天啧啧地摇头:“要是郑轩在这里,准保被你吓跑了。”

“新杰说要和蓝雨接头,想也知道来的是你。如果不是……”他弹了弹手指,钥匙跳起来,利落地被收进手心里。

光线昏暗,受过训练的眼睛恰巧可以看清张佳乐的睫毛垂下又扬起的弧线。黄少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怪这些人为他神魂颠倒。

 

他们一同站起来,向后面移动——酒吧的楼上有些房间,价格不便宜,张佳乐手上正拿着其中一间的钥匙。路过大个子那一桌的时候黄少天飞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他们要去哪里已经显而易见,他也因此收获了起码十个中指。

 

楼梯很窄,又陡得厉害,易守难攻,逃跑时翻过栏杆跳下来会更有效率。紧窄的楼梯让他们挨得很近,呼吸错落起伏,七手八脚地纠缠,很适合直接来上一发。

门一关上张佳乐立刻松开了揽在黄少天腰上的手臂。黄少天舔了舔嘴唇,忍不住有些失望。这应当怪罪酒吧里过于旖旎的气氛,或者房间里过于“齐全”的准备,又或者两者皆非。黄少天追逐强者,对柔韧瘦削的身体和精致漂亮的眉眼有独特的偏好,张佳乐碰巧符合以上全部要求。他们操过,当然,没有谁会浪费时间否认这种吸引力,而关于那不多的几次的记忆,正在让他的裤子变紧。

可惜张佳乐似乎认为应该先办正事,黄少天不无遗憾地转向沙发。张佳乐突然从他视野里消失,黄少天飞快地后退一步,袖口藏的刀片弹到指间,向后瞄准了对方的喉咙。

精准利落的反击。然而张佳乐并不是要谋杀他,他只是蹲下来,抱住黄少天的腿,把他扛到了肩膀上。

“嘿!”黄少天抗议着突来的袭击,把刀片收了回去。弹性良好的床铺接住了他,张佳乐紧跟着压下来,他们的身体狠狠撞在一起。胸腔被压迫,有几秒近乎窒息,情.欲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黄少天缠住张佳乐的腿,搂住他的肩膀,听见他贴着耳朵发问:“东西带了?”

“不带你们张新杰能吃了我。”黄少天灵活地解着他的纽扣,左手从扯开的领口摸进去。

张佳乐吻他的脖颈:“藏哪儿了?”

黄少天嘻嘻一笑,如愿以偿地抚摸起他形状优美的脊背,手指在后腰的脊线上刮弄。张佳乐吐了一口气,咬住他的嘴,把舌头伸了进去。黄少天立刻缠上来。

他们在柔软的大床上拥吻,结束的时候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黄少天的T恤卷到了胸口。黄少天喘着气:“我身上,你自己找找。”

他狡黠地眨了一下眼,似乎很得意于自己的主意。张佳乐于是脱掉了他的上衣,开始一场漫长而细致的搜身。在楼梯上他们已经互相查探过口袋和暗袋,接吻时T恤的缝线也被检查过了,张佳乐一寸一寸摸索他的裤腰,手掌圈住大腿根滑下去。

黄少天舒服地叹气,屈起双腿夹住他的腰。他当然不可能“配合搜查”,反而很乐意给张佳乐添些麻烦。

手指抚过颈项的时候黄少天扯掉了张佳乐的发圈,柔软的长发垂下来,末梢落在黄少天深深的肩窝里。黄少天的皮带扣早就被解开了,牛仔裤褪下去一点,坚硬的鼓起的部分碰到张佳乐平坦的小腹,沿着人鱼线轻轻滑动。张佳乐眯起眼睛,抱住他压下来,急切地在他腿间顶.弄。黄少天呜咽,胸口一起一伏,那些发梢随之抓挠他突起的锁骨,痒得发疯。张佳乐着迷地看着他,忍不住又一次吻他,试图把他亲到窒息。

搜身过程点这里


喻文州吃完了早饭,在食堂和其他组员聊了一会儿天,端着咖啡走进监控室,打开监听。规律悠长的呼吸声显示对面睡得很香。他忍不住有些抱歉,却还是清了清嗓子。

“少天,很高兴你过了个愉快的晚上,不过,九点钟你该来我办公室报到,别忘了。”

音箱里传来重物落地和什么人的哀嚎声。

喻文州愉快地笑起来,关上了通讯,推开门,准备开始又一天繁忙的工作。


【乐天】霸道总裁俏保镖

我们张总很花,真的,相信我。

 献给一位乐攻真爱粉。

 

 

霸道总裁俏保镖

 

01

 

68层的办公室,三面全透明的落地窗,层叠的浅蓝色钢化玻璃垒叠出长达九米的幽深海浪效果,横在正中间,被用来当做办公桌。几乎每个人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都会被这个场面震一下,不过林敬言特助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顺利在那张诡异而美丽的桌子后面找到了这家公司的主人,递上一叠资料。

“张总,这是人事部送上来的几名保镖的简历,请您过目一下。”

“没空没空,”那位老总头也不抬地敲击着键盘,路上让人眼花缭乱的程序急速地切换着,看起来确实异常忙碌,“这种小事情让人事部自己决定就好了嘛?什么事都要我过问我还养着他们干什么?”

林特助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张总,说到这个我不得不提醒您一下,如果不是您接连开除了三名保镖,人事部的小郑也不会拿这个来烦您。”

敲键盘的手根本就没停:“这能怪我吗?第一个专业素质不过关,第二个长得实在太难看,至于说第三个嘛……”

林敬言老实不客气的接了下去:“说我没记错的话,他辞职的理由是办公室性骚扰。”

张总停下了敲击,一脸无辜地抬头看着他的助理:“这也不能怪我呀!老林你自己想想他看你那小眼神儿,我要不睡了他,转天他就能睡了你!”

林敬言无奈地摊开了双手:“小唐那孩子只是脾气臭了点,你都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佳乐张总嘿嘿嘿的笑着:“我跟你讲老林你可别不信,我看那小子到现在还没忘了你呢……”

林敬言长叹了一口气,放弃和自己陷入八卦状态的老总沟通:“总之,您行行好赶紧去挑一个,就为这保镖的事儿,那天韩董把人事部拎过去骂了五分钟呢,对您的下属好点!”

“什么才骂了五分钟吗?”张佳乐诧异地问,“老韩最近别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吧?才五分钟就不行了?”

“哦,那是因为人事部经理那天压力太大,韩董才开口他就自己跪下了。”

“……”

“所以我说您做做好事,人家领这份工资也怪不容易的。”

张佳乐无语地拿起了桌上的那一叠资料。

“我靠这都是些什么人哪?这两个长的也太难看了吧!还有这个,居然还没我高,这能顶用吗?是他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他呀?人事部还能不能行啊?”张总一边吐槽着一边又翻了一页,看到了简历附送的大幅清晰照片,“……嗯好就他吧。”

“就谁?”林特助还沉浸在反吐槽状态中没有反应过来,“没你高的那个?”

“对,就他。我懒得找了让人事部赶紧签了他吧省得老韩念。还有别的事没?没有就去忙吧别杵这了。对了那谁的简历留下我再看看……”

 

林敬言一头黑线地关上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看什么简历啊,当我没看见你盯着黑色紧身衣下的六块腹肌挪不开眼吗?!

 

02

 

黄少天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帅气的。

 

就像现在,穿着简便版的贴身作战服,随便套了个墨绿的夹克,短发有些自然的翘起,即使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也青松一样挺直着背,英俊的脸上满是锋利的神情。两把短刀在进门的时候为了表示客气留在了保安室里,但是他身上不带金属成分的小玩意儿依然不少,足够弄死十几个人。唯一不太习惯的,是腰侧本该是枪套的地方,现如今空空如也。

本来么,我大天朝法律禁止私人持枪,既然从特勤退了下来,自然没枪可玩了,就算是陪了他六七年的冰雨也不例外,早让组织收回去了。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正在讲解合同条款的人事部经理,神游天外的同时维持住犀利而警惕的表情,并且及时回神在合同上签了名。

最后一个笔画写完的时候他长吁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都签完了吗签完了吧?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吧?哎哟你话可真够多的啊光待遇问题都讲了这么久我都快憋不住了,虽然还赶不上我不过也算不错了哥们看好你一定前途无量!”

郑经理呆滞地捕捉到了最后一句,这听上去是个祝福?他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谢、谢谢啊……”

黄少天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什么,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下班之后找个地方喝一杯呗?对了你说了那么多,还没告诉我咱老板是哪一位?”

“咳咳,”郑经理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站起来恭敬地朝着门的方向打了个招呼,“张总。”

黄少天顿了一下,带着十倍于方才的灿烂笑容转过身来,冲上去握住了刚刚推门进来的林敬言的手,大力摇晃了一下:“张总您好,我叫黄少天,从今天开始负责您的安全。不得不说您实在是太有眼光啦,选我您绝不会吃亏更不会上当,无论是坑蒙拐骗,抢劫强奸,绑票勒索,暗杀爆炸,什么样的危险我都能帮您搞定,保证您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

说好的冷静犀利沉稳可靠呢?

林敬言在心里掀了个桌,分外想把人事部资料审核科全科的奖金都扣光,这么重大的简历作假,他们居然没查出来?!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冷静地从对方的爪子里抽出了自己的手,一脸诚恳地微笑道:“黄先生,我对你的专业素质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不过请先让我为你介绍一下霸图时尚香氛有限公司的总裁,张佳乐张总。”

他说着往侧边走了半步,让出背后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美丽总裁。

“天啊,”张佳乐维持着一脸惊叹的表情任黄少天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热情同他握手,“你怎么那么能说?”

 “哎老板,其实我不介意你叫得亲热点,我这人也是个特别随和的人,但是怎么说咱们都才是第一次见面呢你要这么叫好歹先打声招呼呗?”

 

张佳乐扭头去看林敬言:“我现在炒了他能行吗?”

“不行。”林特助冷酷无情地说,“合同已经签了,根据《新劳动法》,您起码得等一个月试用期过了才能解雇他。”


——————

*新劳动法什么的别信是我编的。

(TBC)

乐all本《烟花》二刷印调

这边也发一份。

最近有几个小伙伴来问余本,烟花的余本是真没了连作者手上都只有一本,所以开个二刷印调看看。二刷就改一两处排版错误和错别字,不会有新内容。基本按印调来印所以投票请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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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白梦泽 合写的乐all主娱乐圈paro,含乐昊、乐远、乐于、乐王、乐叶、乐天、乐韩、乐林及部分蓝雨X于和微量伪韩张,番外有一点点双花。

二刷印调

天窗

试阅:lft已全军覆没,能打开的小伙伴直接走汤吧 完整版

有账号的小伙伴可以在十区看 烟花

占用tag打扰了。



【乐黄】蓝雨·少林寺

听说最近有人卖起了乐黄乐的安利?!喜大普奔地把旧文搬了过来。

这对很萌的!!活泼可爱!!表面看着咋咋呼呼其实特别懂对方!!还有着面对老叶的共同阶级仇恨!!【喂

满屏幕百花光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杀出一柄冰蓝利刃一剑封喉花谢如雨不觉得美爆了吗!!好安利不来一发吗!!

好吧其实这篇的画风完全不是这个路线的,随便卖个萌>< 


0

小和尚翻身跳上撞钟的横木,脚下用劲往一百二十九斤的铜钟上撞去。

当~当~当~

少林寺的一天开始了。

 

1

天还没亮,黄少天站在绿树环绕的殿前广场上,双手合十,一柄扫帚横在双臂之上。

忽然,他睁开了双眼,身形一动,运帚如飞,快得像在场上分出了十几个虚影,大开大阖之下,周围的空气卷出了玄奥的轨迹,把地上的落叶全都聚到了一起。

黄少天扔下扫帚,满意地拍了拍手。

少林寺的早晨就是这样的充满活力。

 

“一二,一二,一二……”

双臂平伸拎着水桶的少年和尚们从他面前路过,宋晓头一个,后面跟着郑轩李远徐景熙,卢瀚文在最后面,脚步还不够稳,桶里的水哗哗地溅了出来。

“小卢行不行行不行?不行跟师兄说,那么小一只拎大桶做什么,师兄给你换小桶!”

“才不会输给师兄呢!师兄等着,我一定会长得比你高!”

活力四射的声音惊起了一群麻雀。

 

2

洒扫过后是早课,老和尚大和尚中和尚小和尚们纷纷赶往大殿。

别的寺里早课总要半个时辰还多,少林寺的早课两刻钟不到就完了。

不是少林寺的和尚不虔诚,实在是领诵的和尚语速太快。他一快,底下的和尚们就跟着快,一部楞严经不上一刻钟就能念完。

方丈屡次想要换掉这个和尚,却被全寺僧众苦苦拦下了。

做完早课就能吃饭了呀,早点诵完不就能早点吃饭?

方丈真是不懂爱。

 

3

黄少天和卢瀚文切磋的时候打碎了罗汉堂的一块瓦。

屋顶离地面足有十来丈,天知道他们是怎么跑到那上面去的。

首座师兄罚了清洗大雄宝殿的地砖,不洗好不准吃饭。

黄少天和卢瀚文拎着拖把水桶进了大殿。

 

所以说英明神武算无遗策的首座师兄也有失策的时候,把黄少天和卢瀚文放在一起,他们怎么可能会好好干活呢。

当首座师兄去检查进度的时候,就听见了绝对不应该听见的声音。

“银光落刃!”

地上洒了一个扇形的脏水点子,手拿拖把的卢瀚文一个前翻,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剑定天下!”

以黄少天为中心螺旋着飞出了一圈又一圈的脏水点子,其中一滴落在了首座师兄的衣摆上。

低头看看,地上画了一条龙和一只鸡。

不不不,我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招式,一点也不想。

喻首座深吸了一口气。

“来人啊,缴了他们俩的拖把,把山上所有的拖把都锁到库房里去。”

“师兄饶命!没有拖把我们怎么拖地!”

喻首座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不是还有抹布么?”

 

大雄宝殿,宽十八丈,深八丈,共有青砖一千四百五十八块。

 

4

他们这一堂不是罗汉堂达摩堂之类的正堂,平日除了练武之外,并不很需要学习经义,倒是每个人都领了一些杂务在身。

首座师兄治理庙产,总管一应物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桌椅橱柜香烛纸墨,都要经他的手,最是忙碌。

此外宋晓打柴,郑轩种菜,徐景熙负责鞋袜袍服,各各都有职司。

就连卢瀚文都要去放生池里喂鱼。

幸喜至今并没有哪条叫他喂死,真是阿弥陀佛。

 

黄少天是负责剃头的。

什么?你说和尚怎么会需要剃头?和尚也是人,当然也会长头发。以为点了戒疤就不会长头发的那位,戒疤并不是脱发药呀。

每旬的第一天,全寺的老和尚大和尚中和尚小和尚,都要找黄少天剃头发,吃了早饭过后在他住的院门外面排着长长的队。

黄少天的手艺既快又好。他好和人聊天说话,往往一个词儿还没到你耳里,你觉得头上一凉,就剃好了。

你都看不见他怎么出手的。

这和剃头刀的锋利也很有关系。

那把剃头刀,当然是叫做冰雨。

 

5

不得不提一下少林寺的伙食。

都知道斋菜不易做,但自从黄少天他们这批小沙弥长到十五岁之后,少林寺的伙食忽然突飞猛进般好了起来,让全寺僧众重新感受到了做和尚的意义。

斋饭是由他们这一堂的和尚们轮流做的,掌勺的人不同,菜谱就很不一样。

除了自己轮到做饭的那日,黄少天和卢瀚文之间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对话。

 

“小卢小卢,今天吃什么呀?”

“凉拌金针菇,油淋茄子,素三鲜,什锦豆腐包!”

 

“小卢小卢,今天吃什么呀?”

“如意香干,口蘑汤,煎素鹅,还有一截嫩玉米!”

 

“小卢小卢,今天吃什么呀?”

“文思豆腐,香菇青菜,凉拌糖莲藕,素鸡炒木耳!”


“小卢小卢,今天吃什么呀?”

“李师兄做了土豆炒洋葱,香味都飘出五里地啦,你还问我!把那碟腐竹还我!”

 

“小卢小卢,今天吃什么呀?”

“徐师兄说这个叫佛跳墙,不过并没有肉。”卢瀚文敲了敲怀里的小钵,“还有软炸鲜蘑和煎豆腐,少天师兄,再不去可就没有啦!”

 

“小卢小卢,今天吃什么呀?”

“师兄不好啦!今天轮到首座师兄做饭!”

“什么?!”

黄少天翻过墙跑下了山。

 

6

张佳乐在家行二,江湖上薄有声名,都尊一声“张二少侠”,我们也姑且这么叫吧。

话说这一日,张二少侠在山脚下迷了路。

说什么向南一里路看见一棵什么树之后向西走半天再沿着什么河向上走一里半,第一步就把他难倒了。

他怎么觉得这些树都长一样呢?

说起来蓝雨到底在哪里啊?怎么山下这些村民都一副从没听说过的样子,难道不是这座山?

日正当中,张二少侠的肚子咕噜噜地叫。

哎呀,什么东西这么香?

 

张佳乐循着香味走到了一棵树下。

树下有个火堆,火旁搭了架子,架子上搁着把剑,剑上穿了一只小乳猪,乳猪上刷了蜂蜜,烤得金黄喷香,皮焦肉嫩,正刺啦啦地往下滴油。

剑把上一只手正在不停地翻动乳猪,这只手的主人——呀,怎么是个明晃晃的光头?

原来是个小和尚。

还是个长得很高兴的小和尚。

 

“小师傅。”

张二少侠很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7

小和尚发现自己被人抓了个现行。

怎么办怎么办?打还是跑?

打不打得过?冰雨还在火上烤着呢我的拳法可不太好啊。可就这么跑掉的话这只乳猪不是便宜他了?

算了算了分他一半吧反正我也吃不掉,再说吃人的嘴软吃了我的烤猪他总不会回头再去寺里告状。

小和尚决定见者有份。

“阿弥陀佛,这位少侠,哦不,这位施主,我观施主与我佛有缘,不如和我一道将这野猪超度了吧。你看,小僧若不吃他,只怕一时三刻就要饿死。它死都已经死了,不如做点好事拯救小僧的性命,也好叫灵魂安息,积攒此大功德,就算不能往生极乐,来世也能修一个善果,说不得就脱了这畜生道投为人身……”

小和尚一边严肃地说着,一边撕下一只猪腿,油乎乎地递了过去。

“小师傅如此热情,在下就却之不恭啦!”

张二少侠很高兴地接过了那只猪腿。

 

8

另一个丰神俊朗的光头微笑着出现在了小和尚的身后。

张二少侠闯祸被抓的经验无比丰富,刹那间就判断出这是捉贼有赃的节奏,抽风了一般拼命给小和尚使眼色。

小和尚疑惑地往回偷瞄了一眼,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为什么首座师兄会在这里!

眼看小和尚就要大大的糟糕,经验丰富的张二少侠忽然福至心灵,刚接过的猪腿又递了回去,做出一副殷切的神色:“小师傅,你真的不吃一点嘛?我刚烤好的乳猪啊你看看多香!”

小和尚正色:“阿弥陀佛,檀越的好意小僧心领了,出家人不能沾染荤腥。”

张二少侠:“想不到小师傅如此虔诚守戒,佩服佩服。”

小和尚:“不敢不敢。”

小和尚偷偷地对着张二少侠比了一个拇指。

 

9

首座师兄:“少天。”

小和尚:“咦,首座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没有发现。”

首座师兄:“你午饭也未用就不见了踪影,我出来寻你。这位施主是……”

张二少侠:“我么?我是来给蓝雨送信的,谁知道山下这些乡民都没听说过蓝雨,我正要向这位小师傅打听路途。”

小和尚:“嘿,找蓝雨的啊?那你算是找对地方啦要不是问到我们头上你找上八百年也找不到蓝雨的哈哈哈哈。”

首座师兄:“既如此,施主就和我们一道上山吧。”

 

“你说首座师兄被我们蒙混过去了没有?”

少天小和尚悄悄地和张二少侠咬耳朵。

“应该吧,我刚才的演技可是超水平发挥。我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破绽了。”

张二少侠悄悄地咬了回去。

少天小和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首座师兄:“少天,冰雨还在火堆上呢,走的时候别忘了拿。”

 

10

张佳乐停下脚步抬起头,山门的匾额上写着海碗口那么大的“少林寺”三个字。

张二少侠瞠目结舌。

哇靠,我是怎么从岭南府迷路去嵩山的?虽然说我确实一直在迷路吧,但是这一次也未免太凶残了一点?

少天小和尚:“你看看前面那个小字。”

张二少侠就眯起眼睛在午时三刻的阳光里仔细地辨认。

好容易才认出一个碗底那么小的“南”字。

张二少侠恍然大悟:“原来是南少林啊。”

张二少侠放了心,继续跟着丰神俊朗的大和尚往山上走。

走到一半忽然回过神。特么就算是南少林和蓝雨也没有关系吧?这俩和尚真的不是拐了我来打算卖掉的吗?

长得那么好看居然不是好人!

张二少侠一脸悲愤地扣住了两枚金钱镖。

 

11

张二少侠不相信自己敏锐的直觉居然会判断错误,为了拯救小和尚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他决定先问一问。

当然金钱镖还是不能放下的。

“小和尚,我们不是要去蓝雨吗?”

“哎哟,要说起蓝雨和我们南少林的关系,这话可就长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小和尚的神情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很高兴的样子。

张二少侠不确定他的高兴是不是因为这话很长的缘故。

“哎你知道六十年前第一届武林擂吧?就是在临安府摆的那一届?那时候武林擂还没啥名气,就给各大门派都发了好大一张请帖,求人去撑场面。我们方丈师伯祖当然不乐意去啦,就让长老们抽签……哦不,是推荐,推荐,最后推了我们育婴堂的一位师叔祖去。那位师叔祖有点磕巴,磕巴你知道吗?就是嘴皮子格外不利索……”

张二少侠想了想:“是周泽楷那样吗?”

少天小和尚:“周泽楷是谁?”

张二少侠思考了一下,用一百四十个字描述了一下周泽楷说话的状态。

少天小和尚笑得在地上直打滚。

幸亏他是横着滚的。

山门到天王殿有两千八百六十四级台阶,他们恰好走到了正当中,要是滚的方向不对,可就要一口气碾过一千四百三十二级啦。

 

12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

少天小和尚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

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人呢。

张二少侠默默腹诽。

张二少侠:“你还没告诉我南少林和蓝雨有什么关系呢。”

少天小和尚:“哦,是这样的。我们堂那位师叔祖他老家在荆州,那地方的人说话从来就分不清蓝和南,他嘴皮子又不利索,唱名的时候迎客的人问他‘贵派何处?’他‘南、南……’南了半天也说不出下半个字。那人又问时,师叔祖想着要扬一扬我们育婴堂的名声,便说了‘育、育……’迎客的实在听不清楚,就估摸着唱了“蓝雨”的名儿。结果那位师叔祖在擂台上长棍一扫砸倒一片,闯下好大的名声,长老们懒得换,就一直用着了。所以你要在山下问蓝雨在哪儿,是决计问不到的。”

小和尚声音清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秘辛说得七七八八,听得张二少侠眼睛发直。

这个门派的人对于名字这种事也太随意一点了吧!

不过想一想自家那位因为谷里有一百种花就把门派名称叫做百花谷,心法叫百花心法,暗器手法叫百花缭乱的师父……

似乎没有什么立场吐槽别人呢,张二少侠。

 

 

13

寺里的外务一向都是首座打理,丰神俊朗的大和尚接过张二少侠的书信,客客气气地请他到偏殿喝茶。

虽然烤猪并没有吃到嘴,但架在火堆上的冰雨露了馅儿,张二少侠担心小和尚要受罚,放下茶碗偷偷地溜到窗户边往里看。

就见那大和尚施施然走进屋里,咳嗽了一声,旁边立着的四个小和尚飞一般地动了起来,两个抬来一张椅子放在上首,一个端了茶碗送到他手边,一个站在身后给他捶肩膀。

张二少侠瞪圆了眼睛。

他家师父也没有这样的排场。

大和尚接过茶碗,温温柔柔地笑着道了声谢,并没看地上低着头站着的小和尚,开口讲了几句戒律。

语气很缓和,并不见有多生气。但是张二少侠眼睛尖,看见小和尚脖子后头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完了完了,首座师兄这样温柔地讲话,必然是气得狠了。

这么想着,小和尚的头垂得越发低了。

“……应当做出表率,诵法华经三千遍,静思己过。”

三千遍啊,这罚得可不轻。

张二少侠咋舌。少林寺的戒律果然森严。

就看见小和尚霍然抬起头,眼睛格外的亮。

怎么看着挺高兴的样子?张二少侠感到了疑惑。

首座师兄:“现在就去吧,不诵完不许吃饭。”

 

14

张二少侠感到了怜悯。

小和尚烤的野猪还一口还没吃呢,又要诵经,可不得饿上好几天?

张二少侠特别见不得别人挨饿。

白天太惹眼了不好行动,张二少侠默默翻出了随身携带的夜行衣。

夜晚,张二少侠仗着轻功过人,翻窗过瓦,绕树援墙,凭借着一个吃货的直觉在无人指路的情况下摸到了香积厨。

热饭热菜什么的早没有了,蒸屉里还有几个葱卷,揣进怀里悄悄跑路。

一出门就见盈盈月光下有人往这里来,张二少侠英明果断地翻身上了树。

丰神俊朗的首座师兄从树下经过,脚步一停,微微一笑,又走了。

 

15

张二少侠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小和尚诵经的殿宇。

就看见小和尚走出门来伸了个懒腰。

“小和尚你居然偷懒?”

“少侠自重!小僧不是这样的人!”

“那你怎么跑了出来?”

“我已经诵完经了啊。”

“什么?!”

 

育婴堂黄少天,从五年前开始负责早课领诵,深受全寺僧众的欢迎,生生让少林寺的早饭比从前早开了两刻钟。

据说有一手连出手都看不清的快剑。

而比剑更快的,是他那张能摧三山倒五岳,竭五湖干四海的嘴。

 

16

张二少侠保持着震惊的表情把偷来的葱卷递给小和尚。

这才发现葱卷的形状看上去很奇怪。

首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饭菜做得太糟。

少天小和尚心情复杂地看着葱卷,犹豫要不要吃。

“说起来,你偷葱卷的时候竟没有被首座师兄发现?”

张二少侠得意地一撩头发:“那可发现不了,我轻功多好啊。”

“不可能,你的轻功也就和我差不多,我每次去偷东西吃都会被首座师兄抓着。”

“是吗?”张二少侠万万不肯承认他轻功比对方差。

不过勉强可以承认那位大和尚的确深不可测。

他心里闪过了大和尚站在树下的那一笑。

原来……

看来……

小和尚看着张少侠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等于肯定了他的猜测,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师兄待他好,新交的朋友待他也好,佛祖果然对他格外高看一眼。

他嘿嘿笑着咬了一口葱卷。

“呸、呸呸……师兄你到底是怎么放的盐!”

 

育婴堂喻首座,博学多才,饱览群书,内力深厚,耳聪目明,能默经书三千卷,琴棋书画样样精,上能经国治伟业,下能资财理庙产。唯有一事不得意,下厨能使鬼神惊。

 

17

小和尚满屋子找水喝,来不及要杯子,对着壶嘴咕咚咚灌下去小半壶。

张二少侠托着腮帮子坐在窗户跟前。

“小和尚,有件事情我早就想问了。你们不是出家人么,怎么还用着俗家的名姓?不怕六根不净么?”

“耶,姓名不过形役尔,执着于此你就着相了。”

话挺有道理,可惜目光过于闪烁。张二少侠立刻就来了兴趣。

“这么说,小和尚你有法号喽?你的法号是什么?”

“啊这个……法号么……”

小和尚的眼珠子满屋子乱飞。

“说呀说呀,我们不是朋友么,是朋友就要坦诚相待。以后到了江湖上我向人家介绍你,说一声‘这是少林寺的某某大师’多么威风神气!可比黄少侠好听多了!”

小和尚满脸悲愤:“不,相信我,绝对是黄少侠比较好听。”

小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小僧法号戒口。”

 

18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二少侠在地上滚来滚去。

戒口大师凉凉地说:“施主,你的夜行衣快变成灰色的了。”

“啊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张二少侠从地上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这个法号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忍不住……”

好容易收住笑,张少侠喝了两口水,终于有功夫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挺简单的,黄少天他们这一辈的字号正巧传到了戒,这个字本来就不好取法号,少林寺里的和尚又多,什么戒嗔戒躁戒星戒月戒花戒草戒色戒酒,好听的不好听的都被师兄们取光了,为了给这批小沙弥取法号,当年的首座简直要愁白了头发,取出来的法号一个比一个自暴自弃,戒口都算好听的了。

“怎么,还有比这个更难听的?”

“有啊,”小和尚一脸严肃,“我们首座师兄,法号戒手。”

张二少侠噗地一声喷了茶,不敢笑得过于放肆,只得咳了一声:“那有没有戒腿?”

小和尚指指隔壁:“住那屋的徐景熙,他小时候跑得慢,就叫了戒腿。和他同屋的郑轩法号戒累。”

张二少侠不敢再问了。

那位首座到底是怎样一个神一般的人啊!

 

临安城,满脸胡茬的高大头陀走进一家亮着灯的酒铺。

“老板娘!来二斤烧酒,切一盘牛……阿嚏!”

头陀放下戒刀,揉了揉鼻子,心下嘀咕:“是哪一个小娘皮想我想得这样紧?这是第几个喷嚏了来着?”

 

19

“就算法号不太好听吧……”张二少侠接收到小和尚悲愤的眼神,连忙改口,“好吧是非常不好听。我是说,就算这样,寺里就同意让你们用俗名啦?你们方丈长老人还挺不错的嘛!”

“怎么可能这样容易!我可是被叫做戒口叫了十多年呢!”小和尚义愤填膺,“老首座还非说这法号可好了!骗小孩呢!早七八年我就不信了!”

原来你还真信过啊。张二少侠不忍露出鄙视的眼神,默默转开了目光。

“要不是当年我们师兄弟大展身手,战贼匪,保唐王,立下汗马功劳,还不知道要用这些法号用上多少年呢!”

“……等会儿,保唐王又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当今天子嘛,那时候还是唐王,看着可小了,比我还矮一个头。”小和尚比划了一下,“说是微服私访到了咱们山脚下,运气特别不好,刚好有个什么教的人走火入魔发了疯,要抓小孩子掏了心练什么宝典。我们正在山下摘蘑菇,一个没留神,就和他一起被抓了。”

小和尚面上颇不情愿:“嘿,要不是那家伙从背后偷袭,小僧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要戳他十七八个窟窿。”

 

其实当时他们都只有十二三岁,哪有他吹得那样能耐,不过小和尚们到底是少林寺里出来的,身体底子好,被敲晕了之后最早醒过来,偷偷地互相解了绳子,又安抚其他孩童,由小和尚们领着随时准备开溜。

到那人进来查看时,黄少天回忆着寺里学的和平日听首座师兄说的功法理论,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颠三倒四地说与他听,其余小和尚趁机摸到那人背后,发一声喊,撞头的撞头,撞脚的撞脚,一通将那人掀翻在地,十几个人叠罗汉般压在他身上,捆手捆脚捆脖子,直捆得粽子也似,这才把人拿下。取走了兵刃等物,又怕他有什么能挣开绳子的功法,也不敢留,带着孩童们就逃回了山上。也是到请乡亲们来领儿女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个粉雕玉琢的锦衣娃娃混在人堆里。

 

20

后来唐王小殿下特意请了旨来嘉奖育婴堂的小和尚们。

本来是想仿北少林威名赫赫的十三棍僧那样,许他们喝酒吃肉,不守杀戒的。可惜小和尚们当时并不懂酒的好,互相看了看,一致表示其他什么都好说,能不能让我们别再用这些心累的法号了。

小殿下自然无有不肯,就许了育婴堂僧众使用俗名。

可是育婴堂里长大的小和尚都是孤儿,大部分是老首座捡回来的,小部分是父母偷偷留在山门口的,都不知道自家的名姓。

叫他们自己取吧,取出来的名字惨不忍睹,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老首座亲生的。

折腾了好几天之后首座师兄忍无可忍,表示你们走门外去,随便指一棵树作姓,名字我来给你们取。

首座师兄自己带头指了榆树,戒口小和尚指了黄杨树,其他人纷纷指了李树、松树、榛子树……和鲈鱼。

后来才有了名扬天下的蓝雨喻文州、黄少天、李远、宋晓、郑轩……以及卢瀚文。

 

21

扯得远了。

张二少侠其实是来送请帖的。

江湖上每年冬夏两会,夏英雄擂,冬试剑盟,这一届试剑盟恰恰落在了百花。

试剑盟向来只请各大门派的少年英豪和武林名宿,长老们当然不肯出门,戒字辈里数一数二就数着了黄少天。

小和尚去和首座师兄道别。

“少天,路途辛苦,还是带个脚力吧。”

 

张二少侠是骑着马来的,高头大马,枣红色的,看着就精神,并且从不迷路。不管张二少侠闯荡到了哪里,只要骑上它,准能回到百花。

张二少侠个子高高的,腿也长,骑在马上格外英姿飒爽。

他那么英姿飒爽地在山下等着,就看见小和尚出尘脱俗地骑着一头毛驴,踢踢踏踏出了山门。

 

22

他们并辔而行。

如果一高一低也能算并辔的话。

张二少侠同小和尚说他们百花谷如何风景优美四季如春,说今年试剑盟请了哪些英雄豪杰,说其中有个叫叶秋的特别不要脸。

说着说着,小和尚就不见了。

张二少侠只好勒住马在原地等。

如此再三。

“我靠你这懒驴还能不能行了?”

小和尚拼命夹着驴肚子,可惜那驴的速度依然那么出尘脱俗。

“你这驴认得回去的路不?”张二少侠听过老马识途,老驴识不识途他就不知道了,“要不你放了它,跟我去镇上驿站租匹马吧。大侠都是骑马的,你见过哪个大侠是骑驴的?”

黄·未来·大侠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那到镇上这段路怎么办?”

“你也不沉,就和我骑一匹呗。”

小和尚就坐在了张少侠身前。

张少侠双手拉着马缰,就像把小和尚抱在了怀里。

这要是个大姑娘,现在就该是如瀑青丝掬满怀了。

可惜张少侠怀里只有一颗圆滚滚的光头。

 

23

小和尚坚持在进镇子之前戴上了斗笠。

“为了方便跟你进酒楼吃肉呀。”

小和尚振振有词。

“不戴斗笠难道你就不吃肉了么?”

张二少侠对他进行了鄙视。

“这可是为了围观群众的心理健康着想。你说他们看见一个和尚在吃肉会受到多大的惊吓,看见了要不要阻止呢?阻止了我会不会听呢?我要是不听会不会打人呢?他们打不打得过我呢?吃个饭就有这么多的考虑一整天的心情都不会好了。与其让众生受此煎熬,不如小僧先受这遮掩行藏之苦吧。”

戒口大师悲天悯人。

张二少侠目瞪口呆。

“还有,从今天起,我就是黄少侠啦。”

 

24

张少侠和黄少侠去酒楼吃了肉,去驿站租了马,马蹄飞扬进了这滚滚红尘。

迷路三四回,切磋七八次,劫道毛贼揍了十几二十伙,还顺路把人家贼寨给挑了,救回了被抢上山的大姑娘,大大小小的闲事管了无数,搅得整个江湖鸡飞狗跳,闯下了好大的名声。

反正试剑盟的时间还早,他们又不缺钱花——不提出门时首座师兄给的盘缠,就是从贼寨里缴的,大部分散给了穷人,剩的零头也不少呀。

他们正年轻,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虽然不免吵吵闹闹,但从没有隔夜的仇,第二天起来又凑在一块研究哪家的豆腐花儿更好吃。

“比不上我们徐景熙磨的!”

黄少侠敲着筷子评价。

 

25

张少侠和黄少侠就这么成了朋友。

他们一块儿打过架——

“大胆毛贼看剑看剑看剑!!!!”

“哇靠张佳乐你的霹雳弹晃瞎本少侠的眼了!”

一块儿逃过命——

“小和尚快跑!”

“跑你妹啊本少侠是丢下朋友自己跑路的人吗?要死一起死!”

“呸呸呸谁要和你一起死啊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一块儿喝过酒——

“嘿、嘿嘿……小和尚你脸红了……”

“张……呃嗝……张二你、你也不比我好多少……”

一块儿倒过霉——

“客官,小店只剩一间房了。”

“剩一间就算了在茅房边上是几个意思?掌柜的你这必须打个折!”

一块儿赢过钱——

“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

“张佳乐你说买大买小?”

“连着开六把大了,这回肯定是小。”

“好。这些全部押大!”

“黄少天你特么又黑我!”

“哇哈哈哈哈哈我又赢了这下酒钱有了我就知道跟你对着下准没错!”

一块儿逛过青楼——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张施主你带小僧来此乌烟瘴气之处到底有何居心!”

“有种你念佛的时候眼珠子不要乱飘啊。”

也曾当面对敌争高下——

“武林擂上有胜负没交情,可别被我的百花缭乱吓趴下!”

“谁怕谁呀!来战来战来战!冰雨可不是吃素的!”

也曾双双联手斗强敌——

“叶秋你给我站住!”

“哎呀今天怎么这么生猛,铁蒺藜霹雳弹不要钱的吗……哟还带着帮手啊?二打一啊要点脸成吗张少侠?”

“……你居然会说别人不要脸?佛祖在上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别跑!”

 

26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张少侠和黄少侠的感情就这样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反正试剑盟年年办,年年请帖都不会少掉蓝雨这一张,张少侠也就年年往少林寺跑。

没有一回是顺利找着路的,黄少侠就提前几天下山去等他。

江湖风起云涌,武林世事变迁,只有每年的这一约从未改变过。

他们大概算不上良朋益友,也不至于是狐朋狗友,只是练剑诵经教训自家小师弟之外的时间里互相想起来,嘴角就会上扬,眉头就会舒展,心情就会变得特别好,会觉得有这么个朋友真的很不错。

 

直到这一年,轮回城的信使送来试剑盟的请帖已经七八天了,张少侠还是没有出现。

黄少天的心里不宁静,经诵不好,连饭都吃不安生,终于下决心去首座师兄那里一打听,才知道张少侠竟然年轻轻地就退了隐。

还有许多不好听的事。

小和尚拍马赶去了轮回城。

 

27

轮回城里热热闹闹的满是各门各派的侠客,黄少天知道着急没半点用,随便进了一家酒铺坐了二楼准备先填饱肚子。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那么巧楼下就坐了一帮呼啸山庄的,还有一桌百花弟子。

起先不过是争个座位的口角,后来言语就渐渐不太干净。“张佳乐”三个字飘进耳朵里的时候,黄少天眉毛一抬,手按在了冰雨上。

“我说百花就是一帮怂包软蛋……啊!!!!”

一个格外嚣张的话没说完,左手就被一枚铁钉钉在了桌面上。

“谁!”

呼啸山庄的一哄而起,要向涨红了脸的百花弟子们逼去。刷刷刷一排银针擦着他们的脚射了下来,寒气逼人。

“在二楼!”

 

黄少侠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呼啸的出门时,只看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28

黄少侠发誓他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身法运到了极致,路线还这样刁钻。

挥剑劈开二三十颗的飞蝗石,速度也没慢上半点。

“我说过咱俩的轻功差不多,你甩不掉我!”

前面那个干脆也不跑了,转身一把铁莲子甩了出来。

两个人在荒郊野外打了个昏天黑地,打到后来别说内力,连力气都没有了。两个声名远播的少侠像土狗一样躺在草地上喘粗气。

黄少侠永远不会放弃说话的机会。

“有没有点出息有没有点出息?退隐了你还管百花的事?是骗别人的还是骗你自己?”

“当初是你说的,行走江湖就图一个潇洒快意,临到自己头上怎么就不成了?”

黄少侠把腰上的酒葫芦解下来扔过去。

“想做什么就去做!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张二少侠怔怔地听着,忽然哈哈大笑,打开酒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口。

然后翻过身,在黄少侠的脸上亲了一口。

 

29

黄少侠完全不记得这届的试剑盟到底比了些啥。

就算是那个周泽楷在台上主持都没能吸引他半点目光。

张佳乐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留了张纸条说有了新去处,让他等着看好的。

大概是酒喝得太多,黄少侠觉得自己脚步发飘。

他就这么一路飘着回了少林寺,幸好驿站的马都认识路,并没有把他带沟里去。

爬到第两千八百五十二级台阶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和尚似乎并不能够娶媳妇儿。

可他现在想要娶媳妇儿,那就只能不当这个和尚了。

他一把抓住了路过的宋晓:“首座师兄在哪里?”

 

30

“师兄,我想下山。”

“行啊,香积厨的盐快没了,回来记得带一点。”

“师兄,我要下山很久。”

“行啊,那盐不必买了,我叫李远去。”

“师兄,我是说我要还俗。”

首座师兄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坚决,点点头。

“行啊,跟我去方丈师叔那里。”

 

31

首座师兄合十行礼:“启禀方丈,戒口师弟想要还俗。”

方丈:“还……”

首座师兄:“弟子已将度牒收回了,僧袍僧靴也清点过了。冰雨是戒口师弟奇遇所得,非是庙产,弟子已准他带走。”

方丈:“等……”

首座师兄:“方丈师叔是想让戒口师弟与众位师叔道别吗?师弟——”

戒口:“呜呜呜方丈师叔众位长老弟子今日就要去了弟子舍不得长老们啊。想弟子幼失怙恃,全赖寺里抚养成人……少时顽劣,打坏了多少花花草草……”

半个时辰过去了。

戒口:“八岁上……十岁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

戒口:“……到今日已二十余载。弟子其实也不想走啊,奈何红尘中有了牵挂,身在佛门心却不定是对佛祖的大不敬。弟子下山后仍会挂念长老们,会时时回来陪长老们聊天的!”

众长老:“不必了!!!”

 

32

方丈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老衲记得师祖建寺时留下百三十条戒律,还俗者需打一百僧棍……”

喻首座:“方丈忘记了?唐王曾颁下谕旨,育婴堂十三武僧护驾有功,可免种种戒律,当中就有还俗者可免刑罚一条。”

方丈瞪眼:“哪有这条?”

喻首座:“确有这条。”

方丈:“这不可能。”

喻首座:“谕旨弟子带来了,请方丈过目。”

长老们探头到方丈背后一看。

嘿,还真有这条。

不过么……

方丈:“戒手,这规条上的墨迹还未干哪。”

喻首座:“哪有,一定是方丈您老眼昏花看错了。”

 

33

少天小和尚最后磕了一个头,拜别师兄弟们就下山去了。

十八铜人阵?没有那种东西。

反正就算有也没有用啊。

全少林寺武功最好的都在育婴堂,育婴堂里武功最好的就是黄少天。

总算可以娶媳妇儿啦。

真·黄少侠踩着风儿向山下走去。

迎面来了一个车队,拉着一头牛,两口猪,四头羊,十六只鸡,正够摆一桌丰盛的宴席。

车上扎着红彤彤的绸子。

张二少侠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小和尚,嫁我好不好?”

 

黄少侠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先烤一只猪来吃再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