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

【黄周黄】炸个大楼吧03

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写到小周出场!!!!


03

“艹你大爷的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黄少天立刻拔掉了那支针管,不到一秒钟,药剂只来得及推进三分之一。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战斗状态下他的血行加速,药剂扩散的速度也比平常快很多,体表几乎立即泛起了低烧。

黄少天已经在骂人了。他瞬间明白了这针剂是怎么回事——黑金作为一个淫窟,怎么可能没有强制发情的药物?怪只怪他下手不够狠,没直接把人敲死,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宋晓怎么回事!说好的目标是个Beta呢?醒得这么快,这身体素质怎么看都是个Alpha啊!

“简直人生污点,怎么会有你这种Alpha,一点味道都没有的你是用了什么……”黄少天瞳孔一缩,猛地回头盯住了床上挣断了束缚绳的裸男,“你们……”

男人向他笑了一下,脸色狰狞:“你可真聪明宝贝儿,一点小小的基因调整技术罢了……正好能满足你,不是吗?我的小Omega……啊,我闻到了,你已经热起来了……”

黄少天脸色铁青。

男人下了床向他走过来。这只猫咪的爪子如此锋利,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不要紧,这样才够劲儿。黑金的床头格子里放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药,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到了这个地步,这只猫咪应该已经完全发情了。

没有Omega能够抵御得了发情的热潮,这是性别的天性。

而一个发情的Omega,又能剩下多少战斗力?何况他赤手空拳。你看,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男人满意地看着黄少天踉跄了一下,向门边退却,手上拿着肌肉松弛剂的针管。

“过来宝贝儿,让我好好疼爱你……呃!”

 

黄少天松开手里的尾巴,冷着脸站直了身体。

他扯掉尾巴外层覆盖的皮毛,抽出了藏在内芯中的长金属丝。

赤.裸的男性尸体倒在他脚边,颈部已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死得不能再死。

“蠢货!”

如果单纯的发情就能彻底放倒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国际刑警,那当初队长压根就不会批准他入队。实际上,发情期的Omega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只是情。欲汹涌很难抑制,才会丧失一部分身体控制能力。

黄少天知道自己尚可支持,但是形势不容乐观。他身上没有任何辅助药物,只能靠意志力暂时忽略情潮。这段时间长不到哪儿去,他必须尽快撤离。

“撤退,最高权限。”喻文州的声音在一阵杂音中传递进来,信号随时会断,他说得极简洁,“文件警报病毒侵入了主防御网,目前全岛断网,我们劫持了卫星,最多两分钟。黑金的人到你门口了,六个,有枪。”

最高权限意味着他可以放手杀人,以保全自身性命。黄少天吹了声口哨,这大概算今晚第一个好消息。反正已经暴露,他干脆摘了耳朵,随便捡了一件目标的衣服裹住身体,又往衣服兜里塞了一大把肌肉松弛剂。

三、二、一。

 

包间门“滴”地一声开启,一片肉色飞了出来,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下意识地开枪,达姆弹让尸体开出血红的花朵。

六支针剂应声飞出,枪声暂停,人高马大的黑帮壮汉一个个倒在地上,手指甚至扣不动扳机。黄少天迅速从他们身边溜走,矮身躲监控的同时顺走了两把自动手枪和一包胶囊炸药。

 

事出突然,黑金来不及疏散宾客,枪声引起了阵阵尖叫,三层大厅一片混乱。黄少天在乱跑的宾客和妓女们之间穿梭,低调而迅捷地接近楼梯。他注意到大厅里晃荡的黑衣保安按着通讯器互相吼叫,却一时没有组织出有效的围捕,判断他们的通讯网络也出了问题,于是大胆地往一个装饰性立柱上拍了一份炸药,然后迅速往反方向溜走。

五秒钟后炸药爆炸,尖叫声几乎能穿透耳膜,三层所有保安的视线都转向了那个方向,黄少天趁机冲下了楼梯。

楼梯口有四个人,他开了四枪,然后左臂一勾从栏杆上跃过,右手在空中射完了一整个弹夹。落地后面前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他反手扔出第二份炸药,一边跑一边扔了枪,又从尸体上捡了一把新的。

三层的人听到枪声,全都向着楼梯围拢。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开了一枪,黄少天向左一拐,子弹打中了一个希腊风格的花瓶,弹起的瓷片划破了他的右脸。

“准头太烂了!你的枪法是你奶奶教的吧!”他看也没看地继续向前跑。纷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

黄少天的脸上闪过一个冷笑。

“轰!”

五秒钟到了,楼梯被炸断了半截。三层的一半追兵被热浪掀起,重重地摔在二楼的地面上,死伤惨重。另一半看着眼前的窟窿,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才转向其他楼梯。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黄少天打空了另一把手枪,干掉了整条走廊的摄像头和门锁,然后又换了一把,拐进其中一间厕所里。

“有没有搞错,”他扳机都差点扣下去了,急忙刹车,才没把厕所里一对正搞得热火朝天的AO打死,“外面又是枪声又是爆炸的,你们还搞得下去哦?”

说着没等他们尖叫,上去给了他们一人一针,把人塞进边上的隔间里。

“希望你们不会ED啦。瞪我干嘛?我也不想的,谁叫你们在这里搞,以后记得好好找张床。”

他打开第二扇窗户,外面的空气里泛着苍白的弧光,是黑金的自主防御系统,360度无死角,地底下也完全包裹。

别说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种东西,一向都是由宋晓或者喻文州解决的,黄少天的网络技术水平不够,何况这里也没有终端。

只不过今天这俩是指望不上了。

但这不代表他对此毫无办法。

黄少天三两下拆掉了一块厕所隔板,拄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就被那个Alpha的胡椒味信息素给呛了。

“咳咳咳……什么鬼……”为什么会有胡椒味的信息素!他的Omega是怎么忍下来的!

黄少天急忙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已经能听到一条走廊以外的脚步声了。

他稳住手,把最后几个胶囊式炸药用洗手台边上的安全套捆在一起,掂了掂,向窗外扔去。

接着举起手枪,在炸药接触到白弧光前的瞬间,扣下了扳机。

 

比先前所有爆炸还要响十倍的轰隆声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摇晃着整座建筑。巨大的当量让防御系统短暂地一闪,黯淡了下去,紧接着又恢复了光亮。

火光之中,一块灰色纤维板从天而降,在这几秒钟的黯淡间,毫发无损地穿过了号称“绝无破绽”的防御网。躲在它后面的人就地打滚,灭掉了身上的火焰。


(TBC)

【all林】上林苑(三)

 

唐昊平生最不喜欢被人照顾。

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正在最热血上头的时候,自觉已是个大人。平常切磋过招的时候,也有下属或者次一等的将官子弟有意相让,他看不出来便罢,看出来就一定会生气,生气了就把人打得更狠,后来人们就不愿意和他过招了,渐渐传出暴戾凶悍的恶名。

唐昊对此嗤之以鼻。

张佳乐打他的时候从来就没留过手,他当然也不会客气,两父子在南疆大打出手何止一两次,连裹伤的医官都见惯不怪。京里这些人,身手连张佳乐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让他?

唐昊不和他们打,就出去打。满京城看他不顺眼或者说看平南王不顺眼的人太多,遇到挑衅,唐昊一律打回去,谁知竟也打回来一两个朋友,尤其赵禹哲,对他打架的水平非常佩服。

平南王镇着南越百族,最上层的那些人知道他有用,不可能真的要他性命,京城里那些折辱人的弯弯绕对付他又驴唇不对马嘴,唐昊稀里糊涂又似乎明白地就这样过了两年。

 

但是林敬言这次的照顾,他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林敬言没跟他讲过一句大道理,也没做一件逾越学官职责的事情,更没拘着他不让他出去瞎跑,却似乎不动声色地让他避过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唐昊对这种成年人的圆熟的关照很不适应,微妙地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又本能地察觉到来自长辈的善意。

唐昊觉得心里有点堵。

是因为张佳乐吧,一定是。唐昊想着那根鞭子。

林敬言睡觉都带着那根鞭子。

哼!

 

他站在翠竹径上生着闷气,把脚底一颗石子儿往外踢,听见一声“哎哟”,才知道自己踢到了人。

内侍小黄从地上爬起来,匆匆地行了礼,见对方没有反应,只能僵着,不敢去捡散落的文稿。他看清了踢石头的人,决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惹到脾气不好的世子。

谁知脾气不好的世子居然向他走过来了。

惨了惨了,这回不知道又要怎样倒霉。

谁知世子竟然蹲了下来,捡起了一张文稿。

“送去给林敬言的?”

“啊?啊。”

唐昊大手一挥:“走吧,没你事了,这些我给他带过去。”

小黄有点傻:“可、可是……”

平南王世子眼睛一瞪:“可是什么?”

“没有没有,那奴婢告退。”

小黄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仿佛唐昊会吃人。

唐昊当然不会吃人,但是唐昊盯着那堆策论的表情仿佛是要吃纸。

 

林敬言看见唐昊提着匣子走进来的时候是非常惊讶的。

看见他放下匣子什么也没说就蹿出去了的时候更加惊讶。

连今天份的约架都没讲,这不正常。

林敬言盯着作业匣子看了好久,犹豫着该用什么姿势打开。

这次又是什么?战书?烂白菜?菜花?还是死耗子?

总不可能是下了毒,张佳乐的毒术水平非常高,但唐昊是不屑学的,他一向标榜真男人就该真刀实枪正面刚,下毒是下三滥的伎俩,他才不肯用。

林敬言提起十二分小心开了匣子。什么都没发生,里头除了文稿似乎没有别的东西。林敬言越发疑惑,翻找起唐昊的策论,一时没有找到,紫宸殿的内监已经来催,林敬言就放下了匣子。

想必又是战书一类的东西,反正他也不会去,回来再看也不迟。这小子要敢用战书代替作业,下回可得罚他双倍。

 

 

翰林学士都要值宿,林敬言也不例外。叶修不太方便总来家里,所以林敬言的值宿日,一般只排他一个人,而非惯例的两人一组。

国子学在皇城西南角,过去有一段路,所以等林敬言到了紫宸殿东书房,唐昊已经先在那里了。林敬言吃了一惊,目光移到书案跟前忙碌的皇帝身上。叶修挥挥手把领路的内监遣退,也没避讳唐昊,直截了当地说:“张佳乐失踪了,朕请他过来坐坐。”

林敬言没有说话,唐昊先叫了起来:“张佳乐失踪就失踪,你找我干什么?跟我有关系?”

叶修闻言打量了他一下,笑起来:“还真是亲生的。”林敬言却锁着眉头。南越尚在战时,兀戎又有动作,张佳乐这个时候失踪?任谁看来都是有所图谋。唐昊是平南王世子,也是质子,连叶修都要摆出控制唐昊的姿态,平南王这趟的麻烦只怕不小。

“做个样子罢了,”叶修宽慰他,“总要叫那些老匹夫闭嘴。我也正好趁机看看是谁在搞事。”

 

 

事情发生的时候叶修和林敬言都谈不上紧张,相互对望一眼,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天色完全黑了,宫门已经落锁,喊杀声透过重重宫墙,传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太真实。林敬言解下了腰间的软鞭,缠在手上,然后替叶修取下挂在帘幕后头的长枪。堂前立着的四名禁军统领齐刷刷单膝跪地,皇帝倒提着枪杆往外走,见唐昊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想了想,把腰上的短剑解下来,扔了过去。

吞鲨口,剑身是精钢打的,寒气森然,不用看都知道是把好剑。

“护着你林夫子。”

唐昊一句“不会用”已经到了嘴边,准备扔回去的手就收了回来。

“用你说?”

叶修笑了一声,不再管他,带着人冲进雨幕中去了。

 

其实没有多少唐昊的事。他不懂政事谋略,但是看叶修一件件布置安排,一丝不乱,就知道这天夜里的叛乱多半在他意料之中。

唐昊当然见过血。张佳乐养孩子奉行放养政策,南越人又彪悍,唐昊十一岁就杀过人了。

但是杀人和杀人是不同的。战场上的热血能让人忘记恐惧,可是在这重重宫禁之中,瓢泼大雨之下,夜色黑得像欲择人而噬的巨兽,连紫宸殿的灯火都显得飘摇起来。

唐昊握剑的指节泛白。

林敬言忽然回过头来看他:“平南王不会有事的。”

“啊?”

“我说,你爹很厉害,战场又瞬息万变,偶尔断个几天消息,不代表出了事。”

唐昊别别扭扭地碾了一下脚尖:“谁担心他了?祸害遗千年,张佳乐哪那么容易死?我是……”

他看了林敬言一眼,慌忙闭上了嘴。

林敬言笑了笑,忽然眼神一凛。破空之声响起,叛军开始放箭了。

 

长鞭“啪”地卷落一支射向灯烛的箭,唐昊拔剑出鞘,躲在柱子后头。箭雨跟不要钱一样倾泻而下,不过楠木柱子又粗又结实,普通的箭头根本射不穿,他还算安全。

一批黑衣人撞破窗格翻进来,早有准备的两队禁军迎上去,与他们厮杀在一起。东书房里的玺绶叶修早带走了,皇帝本人也显然不在这里,黑衣人们看清形势,无心恋战,一触即走。

“想走?哪那么容易!”

林敬言一声断喝,长鞭卷住一名黑衣人的脚踝,把人拖倒在地,唐昊上来就是一剑,直接扎穿了后心。林敬言滞了一下,有心要留个活口,又想起生死转瞬,唐昊未必把握得好度,如果不慎伤了他自己,反而不好,就没说什么。

众人杀在一起。

唐昊已经不紧张了。他甚至有两分高兴。林敬言杀人的时候神情凌冽,在摇曳的灯火下有种说不出的俊美,仿佛年岁的霜华都不见了。

他想,林敬言不同我打架也无妨,和他并肩作战也是很好的。

于是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的时候他“啧”了一声,仿佛在嫌弃这些人实力不济。林敬言看他一脸的“老子没打过瘾”,忍不住笑着摇头:“怎么这么爱打架……”

话没说完,就见唐昊变了脸色,话都来不及说,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乌金的小弩扎在了少年的胸口。

“林敬……言。”

唐昊栽了下来。


【黄周黄】炸个大楼吧02

修整了一下,没有新内容。


02

黑金俱乐部,巴巴尔萨这片犯罪热土上最出名的寻欢场。不像某些人想象的那样危险而混乱,黑金之所以出名,除了因为它是巴萨教父的直属产业之外,就是因为它的“安全”。

巴巴尔萨地处M、J、Z三国交界,从中古时期开始就是海盗的良港,地缘归属一直模糊不清,比起政府,这里更像黑手党的天下。“裂变之战”时期,出于某种政治考虑,两百多个国家和巴萨家族签了《港口公约》,巴巴尔萨被正式承认为贸易自由领。六十年前,反重力技术首次面世。之后第四年,巴巴尔萨全港升空,成为地球上第一座,很可能也是最后一座浮空岛。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规则,金钱、美色、军火、毒品……这里什么都能买到。教父的意志之下,巴巴尔萨成了现世的索多玛,奶和蜜同血和火一起,亲密无间又泾渭分明地流淌在这片空中的土地上。这座城市用超过50%的死亡率堆叠出血腥而艳丽的恶之花,它可以提供一切你能想象得到的服务,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有趣的是,除了数量庞大的罪犯、流莺、军火贩子和消息掮客,巴巴尔萨还像腐肉吸引秃鹫一般,吸引着世界上最有权力和金钱的一批人。无数违背法律或者人类道德底线的扭曲欲望在这里作为精致的菜品端上餐桌,随时丧命的危险成了佐餐的调味品,让追求“刺激”的有钱人们趋之若鹜——但有钱人总是惜命的,于是“黑金”应运而生。

它是巴萨家族的产业,拥有最高级别的安全防卫系统,只接待通过身份审核的贵客,让他们在保障生命安全的前提下,“自由地呼吸罪恶的空气”。黑金俱乐部因此成了这座犯罪之城中唯一的“净土”——对有钱人而言。巴萨教父相当尊重贵客的隐私,黑金的包间里发生的事,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传到外面。渐渐地,除了寻欢作乐之外,也开始有人在这里谈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蓝雨小队追踪的,就是这样一笔生意。



黄少天靠近包间的时候生意已经谈完了。黑金很重视客人的隐私,每个包间都装了最高级的电子屏蔽系统,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在自己寻欢作乐的时候被360度无死角监控摄录下来,甚至制作成小电影贩售。

如果碰巧有这方面的癖好,黑金也很乐意提供服务,甚至不需要吩咐,控制按钮就在枕边,方便得很,事后会有人将录像送到房间来。

因为是无差别屏蔽,可以避免录下视频音频让交易成为把柄,这种包间极受消息掮客们欢迎,每个夜晚都有无数笔生意在黑金的包间里谈成。艾德·塞巴隆斯就刚刚完成了其中的一笔。他心情舒畅,但仍然谨慎地把纸面资料扔进分解器里销毁,并且关闭了展示用的笔记本电脑,才站起身,和买家握手。对方按照本地的惯例,表示今夜的消费记在自己账上,请他尽情享受一下巴巴尔萨的魅力之夜。他大笑起来:“您真是太慷慨了。”说着起身送买家离开,并且把在门外附近游荡的“服务人员”全叫进了包间里。

“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买家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被叫进去的几个Omega和Beta,“他知道黑金的Omega有多贵吗?”

就算这笔消费实际上的给黑金俱乐部的佣金,就算相比成交额来说这数字不值一提,但是一晚上睡好几个黑金的Omega,这差不多是在用美金点火取暖,而且打算烧上整整一晚。

好在半分钟过后房门再次打开,尚未走远的买家数了一下,发现他只留下了一个Omega,脸色才终于好看了些。

这是一笔长期的合作,他可不希望合作对象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吝啬鬼。



“干得漂亮黄少!”宋晓在他耳朵里说,“深度昏迷,没有伤口。话说这监控挺清晰的啊我连他鼻毛都看得见,需不需要我把刚才的精彩表现发你一份收藏啊?”
“滚滚滚,赶紧销毁,让我知道你私藏的话我也给你来个‘深度昏迷’你信不信?”
黄少天一边回嘴,一边迅速下了床,把目标枕在枕头地下的笔记本电脑抽了出来,从铃铛里取出万能芯片,插进电脑接口,然后启动了电源。
屏幕亮了起来,宋晓预置在芯片中的解锁程序自动运行,开始拆解防护程序。黄少天闲着没事做,顺手拿了一条红色绑缚绳,干脆利落地把深度昏迷中的目标扒光、搜身,衣物全数扔到了墙角,接着把人绑在了床上,姿势颇具艺术感。
“哇黄少这么专业的吗?”
“回来开个课教我们一下呗黄少?”
黄少天冷笑:“一个个别说Omega,连Beta对象都没有,你们学这个有毛用?”
频道里瞬间安静。
“扎心了啊黄少,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们的……”楼顶一句话没讲却莫名躺枪的狙击手虚弱地说。
正说着,笔记本发出了“嘟”的一声轻响,黄少天立刻转到了屏幕跟前。程序解锁完成,整台电脑内部的绝密资料全部向他们敞开。一秒钟都不耽搁,程序立刻按预置算法将文件大小和重要性进行了排序,通过宋晓劫持的线路开始上传,并将最近文件打开在前置窗口,让黄少天浏览。
“艹!”黄少天刚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骂了出来,“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A和O了,队长你看看这个。”
喻文州不需要他说,就已经点开了程序传过来的第一份文件。
《稀有性别人类特种士兵基因改造技术》。
准确地说,这应当是一份广告,或者推销用的文案,然而喻文州和黄少天看的当然不是那些耸人听闻的战斗数据和实战视频。
作为国际刑警中的精英,科学的训练和严苛的实战中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战士,稀有性别人类中的翘楚,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Alpha和Omega的实力极限在哪里。而眼前这些远超正常A O极限的数据实例,如果不是捏造,就只有一种可能。
基因改造。
人体实验。
前者虽被多国法律明令禁止应用于医学以外的任何领域,但是站在权利和财富顶点的那一小部分人,对于改造基因延续自身生命或让后代变强的欲望强烈到足够无视这些法律,因此从来就不缺拥趸;后者突破了人类道德底线,完全无法被任何正常人类接受,却是基因改造技术走向应用的必经之路。
所以这份广告所宣称的技术背后,必定躺着无数Alpha和Omega的尸骨。

黄少天只要稍微回想一下他经手过的几个案件中攻破实验基地后所见的惨状,就有一枪爆了目标脑袋的冲动,单纯打晕他实在太客气了!
然而这人活着比死了有用,现在也并没有补刀的时间。黄少天咬着牙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开始翻看程序筛选出来的其他文件。
任务已经升级,这批失踪的AO必须尽快解救,他们需要更精确的定位,最好能一举端掉对方的老巢!
没有人说话,喻文州走到监控台前,宋晓开了三台终端,疯狂地敲着键盘设置算法。然而就在文件传输仅仅完成了19%的时候,黄少天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艹!”
频道里宋晓敲键盘的声音消失了。
屏幕上血红的“警告”字样在闪烁。
黄少天当机立断,拔下了万能芯片,从电脑跟前弹了起来,冲向门口。进门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做过预案,从桌子到门口他甚至用不了五秒钟。
然而这一套迅捷果断的撤退动作并没有完成。
起身的瞬间,黄少天心头忽生警兆,没有直接冲往门口,而是向着右侧就地一滚。
一枚针剂避开了致命的颈动脉,扎在了他的左腿上。

(TBC)

【all林】上林苑(二)

 

“昊哥,昊哥算了算了……”

赵禹哲抱住了唐昊的大腿。

“是啊昊哥,点子忒硬咱惹不起,不理他也就是了。”

林枫也跟着劝。

“我不!”唐昊鼻子都要气歪,“他林敬言居然敢把我吊一晚上!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赵禹哲十分佩服唐昊这种遇强则强的气势,热血一上头,手不由地一松,唐昊于是挣开他怒冲冲地向前走去。

林枫十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赵禹哲一眼:一晚上冷风白吹了?昊哥怎么打得过那个林敬言?让他去不是找罪受吗?

赵禹哲犹豫:要不……咱们一起去,给昊哥助个拳?

正眼神交流着,唐昊又怒气冲冲地回来了:“让你们找的东西呢?”

 

林敬言觉得今天学里画风不太对。

军报是昨夜三更到的,兀戎果然又有动作,北边的局势又紧张起来。这帮贵绅子弟家里消息灵通,不到半天,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课也听不住,都在那窃窃私语。

所以这堆人里不吵不闹的唐昊就非常显眼了。

昨夜被吊在房梁下一晚上都有力气破口大骂,这会儿居然那么安生,一看就知道在憋什么坏。

好在昨天的课没有白讲,学生们交头接耳的有,直接翘课投军的真没有——就是有,估计家里也不让。

林敬言敲了敲桌子:“韩大将军一早去了京西大营,不在王城,诸位别惦记了。”

仁德堂里静了一刻,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林敬言道:“诸君既心怀家国,不妨作篇策论来,谈谈战事若起,诸位该当如何罢。”

一听见要作策论,满堂里俱是哀嚎之声。有的道:“夫子!容学生口述一篇罢!”有的道:“字数几何?昨日被父亲打伤了右臂,夫子饶我二百字何如?”有的干脆耍赖道:“放我家去作罢!我交两篇!”

林敬言微微一笑:“方才不是有许多真知灼见么?好好写,若有好的,我替你们转呈大将军。”

 

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叽喳了一阵的国子学生们逐渐安静下来,或冥思苦想或下笔千言,林敬言盯着力透纸背仿佛和笔墨有深仇大恨的唐昊,越发觉得有问题。

果不其然,散学之后林敬言拿着一叠策论往静竹轩走,刚拐过屋角,就觉天色一暗,他看也不看地向前一冲,躲过头上的麻袋,抬脚越过突然从落叶堆里冒出来的绊马索,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让过拍来的板砖,空出来的右手一拧一卸,来了个“空手入白砖”,缴掉了唐昊的武器,接着抬腿一踢。

唐昊“嗷”地一声夹紧了双腿向后连跳,整个人挂在了绊马索上。躲在竹子后头拽着绳索的林枫赵禹哲先前见没绊着人,已经松了劲儿了,这时候被他一带,哪里还蹲得住,早被扯得跌出来,三个人哎哟哎哟地滚成一团。

林敬言站定身子,被旋身动作带起的朱色袍裾安分地垂落下来,手里的策论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一张都没少。唐昊脸都疼白了,躺在地上大骂:“林敬言!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世子言重了,下官愧不敢当,”林敬言把那半块砖头扔过了墙,“撩阴腿是寻常招数,用好了却有奇效,世子也可学习一……呃……”

林敬言把一肚子实用斗殴技术咽了下去。此时局势微妙,平南王世子最该做的就是谨言慎行降低存在感,而不是学会怎样高效地打架。

可这家伙偏爱惹是生非,好在找的是他,要换了别人,早闹起来了,一顶殴打师长的大帽子扣下来,唐昊少说要被禁足三个月,连带平南王都要被申斥。

战事当前,真让朝堂上那帮闻着一丝血腥味就能叮上来的苍蝇围住,只怕要坏事。

昨晚是打得不够重还是吊得不够久?

张佳乐这个不靠谱的东西,儿子扔在京城,也不知道找几个年长可靠的幕僚劝着点,到头来还要他跟着操心。

林敬言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叠策论放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唐昊脱臼的腕子一拉一送,给他接了回去。唐昊这会儿倒是不叫了,咬着牙做出一副不怕疼的样子,上刑场一样的宁死不屈。林敬言看着好笑,又想起这小子今年才十五岁,孤身一人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京城,没人看顾,也是可怜,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啊,乖一点别给你爹惹祸行不行?”

唐昊是不蓄发的,头顶一片毛刺棱棱地扎手,只在脖子根上编了一根辫子,短短的发尾垂在肩膀上,和他爹一模一样。

唐昊整个人都快炸起来了。

林敬言居然摸他头!居然摸他头!张佳乐都没摸过他的头!

他涨红了脸:“要你管!”

“……算了。”

林敬言有点意兴阑珊。说到底是张佳乐的儿子,他也确实没这个立场管。

他拿着策论站起来,掸了掸官袍下摆沾到的浮灰,转身走了。

 

 

林敬言不是太明白唐昊的逻辑。按说人都晓得趋利避害,被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两顿,正常人都该知道在他这儿讨不了什么好,唐昊偏偏越挫越勇,找尽一切机会和他干架。结果架没打成,出勤率反倒提高了一大截,至少林敬言的课他再也没逃过。

约架林敬言当然是不会去的,各种学堂里常见的小动作他也有自己的方法。赵侍郎和忠勤侯收到申诉之后狠狠约束了一番自家子侄,唐昊的小跟班们气势就蔫儿了不少,也没人再跟着他满京城乱跑了。

对于这种一言不合就告家长的行为,唐昊的评价是那个林敬言真不要脸说好的公平决斗,林夫子则心想你爹这是不在,要不然我告到你死,然后给唐昊布置了双倍的作业。

这里要表扬一下我们世子大人,别看他热衷打架,他的学习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在仁德堂里堪称翘楚,他也一向对此颇为自负。林敬言的作业对他而言有一些难度,又恰恰卡在多花点时间动点脑子可以解决的当口上,唐昊便和他卯上了,下了学以后连蹴鞠也不去了,天天在屋子里写策论,看得一众仆役目瞪口呆,倒是因此少了许多事端。

等到唐昊回过味儿来的时候,整个京西大营已经跟着韩大将军开拔去了定北,朝堂上清洗了一批人,仁德堂里的位置空了好几个,没人说什么,只有赵禹哲悄悄告诉他,那些人是跟着父祖一道被流放了。

唐昊捏着月中学测的卷子,盯着上头的“甲等”看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林敬言牵着鼻子走了。

他想起那根吊了自己一晚上的鞭子,心里头忽然有点堵。

这算什么?


(TBC)

【一条初宣】与其搞事,不如摸鱼

来来来,让我们好好摸鱼!

水流花開:

很久以前就说要出喻右合本,嘴炮了两年,总算把鱼给摸了出来!ψ(`∇´)ψ


总之就是广集各路英雄豪杰,大家一起来摸鱼的喻文州受向中心本!


感激各位大侠们两肋插刀!一不小心就摸了条大鱼( ◜◡‾)(‾◡◝ )


以下刊物详情:


【一目了然的刊名】《混水摸鱼》


【性质】《全职高手》喻文州˙右单CP合本


>【CP】‧文/‧图


【王杰希X喻文州】


>云旗 @云霓之旗 / >raiki求安 @raiki求安 


>柴 @愿逐月华流照君 / >Stand @品行不正 


【周泽楷X喻文州】


>k泥姆 @moominnk / ‧罌利 @骤雨不歇


【黄少天X喻文州


>一路春白 @一路春白 / >棠 @饭锅 


>水流花開 PO主/ >寒寒2.0 @優多半糖少冰 


【叶修X喻文州】


>鏡湖 @鲜鱼糊汤粉 / >白朝梦 @白朝夢 


>攸 @攸 / >之莗 @木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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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圖】河豚  @嗷嗷河豚 


【Guest文】千上 @千上 


【贈品】彩色明信片兩組四张


(绘者:R子 @科科笑 /摩卡 @咸鱼摩卡星冰乐) 


【排版/封面】罅时 @罅时 


【规格】A5未定


【校對】薩止 @薩止 、螞蟻 @Voyageur 、柿子


【代理】無境之藍 


【贩售时间】八月


【打雜】水流花開、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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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REAL潇洒不羁的合本,总之只要是鱼,摸,就对了!


主題FREE、配對FREE、題材FREE、不限PARO不限AU不限字數不限車速!


我们是自由奔放謎之從容又清新歡樂的喻受合本!期不期待開不開心!


反正我自己超期待ヾ(*´∀`*)ノ


初宣斷後路,月底一宣時會帶圖,摸啊摸啊給我們喻比個心~


敬請期待,摸魚快樂!







【黄周黄】炸个大楼吧 01

不行,写不长,我写多少发多少吧……

一个双O的故事。

距离周泽楷上线不知道还有多少章……

————————————————

黄少天跳起来向着监控摄像头挥了挥手:“嗨~看得见吗?”

“监控接管完成。”耳道内侧的植入式耳机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黄少天指尖一抹,收走了插进摄像头的“万能”芯片,转眼不知道藏哪儿去了,接着从镜头前退开,露出身形。

黄少天以Omega的敏锐直觉发誓他听见了好几声诡异的“噗嗤”,类似面粉袋子漏了气,或者什么人憋笑没憋住。

“靠靠靠,刚才谁笑了?谁?郑轩是不是你?”

“冤枉啊黄少,我趴楼顶冻得半死,哪有力气笑?”

“不是你就是宋晓,不然就是徐景熙!不对,我说你们几个都笑了吧?我刚刚都听见了!你们给我等着下次轮到你们做潜入任务的时候我搞不死你们……”

频道里一片“黄少饶命”之声。

黄少天甩了甩毛绒绒的黑色尾巴,一对同色的仿真生物猫耳立在头顶,毛都是炸着的,充分昭示了主人丰富的内心活动。

“我靠这谁的主意啊简直下流无耻!亏你们想得出来!”黄少天一边念叨一边往脖子上套了个项圈,也是黑色的,柔软的皮质紧贴着皮肤,正前方垂着个金色的铃铛。

除了这个项圈和一条薄薄的黑色紧身短裤之外,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尾巴的来处不可言喻,让人格外想探寻一下。再加上这个铃铛,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经打扮。

其实还挺好看的。全蓝雨唯一一个Omega的相貌相当俊俏,收敛了凌厉的煞气之后,甚至还有一二分甜美,实在非常适合这套据说可以根据穿戴者心情做出动作的高级情趣道具。

所有看得见监控画面的人都这么想。

然而冰雨作证,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说。

“没办法,‘黑金’防得太紧了,外头的电子感应和金属扫描仪跟不要钱似的。这种尾巴是高级货,有金属骨骼,自带微电子系统,他们也用了好几年了,不会认真查,我才能给你捎东西进来。再说你带着也方便……”这次负责提供后勤支援的宋晓一顿东拉西扯。

方便个屁!

对于这根尾巴,黄少天简直有一肚子牢骚要发,可惜时机不对。喻文州的声音切了进来:“目标出现了,309包间,任务开始。”

黄少天立刻闭上了嘴,打开更衣室的门,汇入一队形态各异的Omega当中,向三楼的贵宾区走去。喻文州熟练地调着镜头画面跟上他的脚步——“黑金”俱乐部里的监控比蜘蛛的网还要密集,骇进系统之后他们甚至不用在黄少天身上放一次性微缩摄像头。这大大提高了潜入的成功率。

画面上的人已经完全找不到一点国际刑警的痕迹了。他的步子又轻又柔,猫一样无声,神情慵懒又漫不经意,脖颈下方的铃铛随着他的脚步偶尔撞击出清脆的铃音。

宋晓看得有点哑巴,吭吭唧唧地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黄少天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度,迅速地向镜头方向比了两个中指。

(tbc)

【叶喻】半条鱼

喻文州是“啪”地一声出现在椅子上的。

毫无预兆。    

那天是叶修二十八岁的生日,这位国王一大早起来,揉着眼睛坐在八米多长的桌子一头喝奶油甜菜汤,才喝了一口,就被对面冒出来的人惊呆了。

然后抓起餐刀就扔了过去。

喻文州那会儿正努力用双手把光滑的尾巴放平稳,躲得太慢,被那把沾满果酱的餐刀削断了一缕头发。

喻文州忍无可忍:“国王的素质呢?你就没有个亲卫什么的吗?哪怕来个喊‘抓刺客’的也比亲自动手有逼格啊?”

叶修:“没有那种配置。”

喻文州:“为什么?”

叶修诚恳地看着他:“因为刺客一般都打不过我。你看你就没打赢。”

喻文州:……妈的好想揍这个人一顿啊,打赢了一个没腿的人鱼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是的,没错,喻文州是条人鱼,会法术的那种,或者准确地说,他应该是个法师,不过凑巧种族是鱼。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不是来找你谈这个的,国王陛下。”喻文州把头发上沾到的一点草莓酱捋了下来,张开嘴舔了舔。唔,味道还不错。

叶修很感兴趣地看着他。突然到访的人鱼长得很好看,苍白的面色,浅薄的唇,细长的尖耳,深蓝色的瞳孔,海藻一样的长发上戴着兜帽,六串珠链点缀在丝缎一样的布料上。斗篷遮掉了人鱼的连接部位,这点让他颇为遗憾——不过手指是没有遮住的,它们泛着珠光的白色,精巧漂亮。

所以当这些手指上沾着的果酱被舔掉的时候,叶修愉快地就着那画面喝了一口汤。

喻文州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指:“你们家欠我一个人情,按照我们法师的规矩,你得跟我结婚。”

 

喻文州期待地看着对面。

一般人类听到这种要求,都会有许多失态的表现,非常有趣,而且这个人刚刚喝的汤还在嘴里没咽下去。

反正桌子有八米长,他一点也不担心会被喷到。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叶修完全没有呛到或者喷出一口汤什么的,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啊。”

“……你不问问你家欠我什么人情吗?”

叶修耸了耸肩:“反正不是我欠的,老头子干的好事,我管那么多干嘛?”

“……我可是一条雄性人鱼。”

“看得出来,”叶修不怀好意地往他胸口溜了两眼,笑得十分开心,“正巧我是个基佬。你看,我们是不是还挺有缘分的?”

谁要跟你有缘分啊!

人鱼法师非常想掀桌子。

 

不管怎么说,婚还是要结的。在这件事上,喻文州其实撒了个小谎,欠了人情的不是叶修的父亲,而是他的长辈。根据法师的契约,他必须和叶修结婚才能还上这个人情。

不过管他呢,反正叶修看上去很乐意跟他结婚。

毕竟是国王的婚礼,再匆忙他们也还是弄了个仪式。

叶修原本想抱着喻文州去礼堂,但是喻文州拒绝了他,自己收起尾巴变出了两条又白又直的大长腿,可惜还没等叶修看够,就被遮在了斗篷底下。

仪式完成之后一对新人来到了卧房。

维持长腿是非常累的。喻文州往床上一瘫,又恢复成了鱼尾,懒洋洋地说:“我的法力只够维持半个人身。亲爱的,你是要我的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呢?”

 

这是一道世界级难题。

满足眼睛还是满足别的什么地方?

爱他的灵魂还是爱他的肉体?

无数人陷入了两难境地无法脱身。

 

但是这其中不包括我们叶修陛下。

我可是看过亚瑟王传奇的!叶修陛下得意地想。

于是他非常温柔地、深情款款地回答道:“亲爱的,这个问题,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啊!”

“真的吗?”喻文州惊喜地看着他,一整天里第一次觉得这位国王陛下可爱极了。

“当然是真的,选择你最喜欢的样子吧。”

叶修陛下信心满满。

“那太好了!”喻文州向他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然后变成了一整条鱼。


【喻黄喻】一辈子的烧饼

玛哒路上听个交通台的广播还能被塞狗粮……我要发出来虐群众!

来源于三次元真实事件,听见的时候脑补了一路的喻黄喻,版权不属于我就自high一下。

 

我是个电台主播,不不不,不是网络上的,也不是卖脸那种,不,更不卖肉!你想什么呢!我可是个正经主播,Z省广电集团的,编制员工有五险一金每个月工资只有四千的那种,或者换个专业点的说法,叫主持人。

我们这工作,外行人听着都可轻松。像我,一天就负责晚高峰这段两小时的直播节目,仿佛可以睡到下午再来上班,做完节目就能下班回家了似的。我告诉你们,才没有那么轻松呢!别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即时路况和没有笑点也要强行制造笑点的微信互动,光我手上这档温情倾诉类节目“私人订制”,就够我喝一壶的。

这节目时长不过半小时,录下来的素材哪回不是十几个钟头的?更别说听众们提的那些或稀奇古怪或希望渺茫的要求:找人的、找东西的、找歌的、找回忆的、求代表白的、求情缘的、求再续前缘的、求分手……啊这个没有,总而言之,那是无奇不有,无所不包,每次都闹得鸡飞狗跳的,一期节目,有时候提前一周就得准备开了。甚至还有那种努力了好几天,因为线索断了没法完成委托的,饶花了时间,还做了无用功,别提多郁闷了。

再者说,这两天不是520、521吗?平时跟我们节目这儿表白秀恩爱撒狗粮的就够多了,这两天,嘿,跟井喷似的,我一个单身狗一边忍受广大听众及我已婚女搭档的调侃,一边还要帮人告白,这节目做得,别提多心塞了。

所以刚接到这个委托电话的时候,我的心情还是比较愉快的。

总算不是告白电话了!!!

 

事实证明,我实在是乃衣服。

 

“喂,您好,是喻先生吗?我们是FM666‘私人订制’节目组,之前是您打进电话提出委托的吗?”

“对的,是我。”

 

委托人的声音相当清雅好听。不是我吹,像我们这种专业人士,天天被一群字正腔圆的主播嗓围绕,从早高峰的元气萝莉到深夜档的十丈软红,什么类型的美声没听过?早就免疫了。

但是听到喻先生开口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低头盯着编导给我的资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因为委托人职业那栏,写着“卖烧饼”。

 

……这个反差有点略大啊。

 

“咳,我们节目的编导已经大概了解了您的要求,您是要找人对吗?是在咱们草莓音乐节上遇到的人?”

“对……因为只见了一面,我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拜托你们看看了。”

 

草莓音乐节,是咱们Z省广电集团主办的一个大型户外音乐表演兼美食展会,为期两天,请了不少国内外资深音乐人和民谣、摇滚等圈子里的小众歌手,光门票就卖出去三万多张。这要找起人来,还不得跟大海捞针一样啊?

不过我没在怕的,毕竟连二十年前参加过同一个兴趣班的没名没姓的老同学我都帮人找到过,这就前两天的事,还能找不着?

 

“能麻烦您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那讲起来,话可能有点长,不会影响你们节目的制作吗?”

 

这委托人还怪体贴的,一想起那些十几二十个钟头的录音我就头大啊!得剪成半小时还得情节完整笑点泪点充足,我容易么我?

但是专业的素质我还是有的,连忙拍着胸脯打包票:“没关系没关系,细节越多,对咱们找到人越有利。音频这个东西,它可以剪的嘛!不怕你说的多,我还怕你说少了我没素材呢!”

委托人忽然笑了一声,我正奇怪自己是不是把主持节目时的贫劲儿带进来了,他倒是先道歉了:“不好意思啊……就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他来。他应该是你们的同行,那天手里拿着摄录设备的。我当时就在想,他那么能说,这一档节目得有多长啊……现在想想,估计很多都剪掉了吧。”

电话的清晰度不算特别高,我仿佛还听见了几句类似“那得剪掉多少”、“怪可惜的”之类的小声嘟哝。

咳。

我略微感到了一点点尴尬。

其实吧,话多这个事情,基本上是电台主持人的职业病了。现在娱乐方式那么丰富,听电台和电台互动的听众越来越少,倒霉的时候,一个整点档都要靠主持人撑着,除了自说自话地插科打诨耍贫嘴,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题外话,专业如我,当然没有让气氛尴尬太久,马上抓住了重点:“您说他拿着摄录设备是吧?那很有可能是我们台的工作人员啊,您记得他的样子吗?或者跟我们说说,为什么要找他?”

“这个讲起来话真的有点长……那就先从我自己讲起吧。我是你们草莓音乐节美食区L4摊位的摊主,我的摊位是做烧饼的。我要找的这位,是第一天下午三点左右来我摊位买烧饼的一位顾客,男性,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衣服是那种……啊是叫宅T吗?就是纯白色然后写了字的那种,牛仔短裤,头发有点偏棕色,蛮会翘的,我看到好多从他那个鸭舌帽底下跑出来。啊对了,他还戴了一副墨镜,不过是扣在帽子上的。”

我们台有这个人吗?

我一边听,一边从早间新闻的主持人开始想起,一路想到人生夜谈,也没想起这么个人来。讲道理,台里除了儿童节目的嘉宾,也没几个二十岁以下的主持人啊?难道是实习生?那我倒是真不熟了,得问问老陈。

这头想着,我顺嘴问了句:“您还记得他衣服上写的什么字吗?”

“……”

委托人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我还是给你们看照片吧,我和他合了一张影。”

靠!有合影你早说啊!前面描述那么一大堆是干什么呢?

我颇有几分怨念地打开了编导转过来的图档,然后沉默了。

“……这个摄影技术,有待提高啊。”

“是吧?”委托人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手又有点抖,拍得不好。”

那何止是不好啊!自拍照像素本来就低,这曝光过度加手动虚化的,连脸都看不清了!难怪要靠我们找人呢这要换了别的地儿谁敢接这委托啊?

好在T恤上的字还是能辨认出来的。我盯着图读了一下:“吃爷爷的狼……”

狼牙大宝剑。

呃。

这个,可以理解委托人为什么不肯说出口了。

这人挑衣服什么品位啊!

我决定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没关系,这个照片还挺重要的,这么,嗯,特别的衣服,如果真是我们台里人,肯定有人会有印象的,我会帮您去问的。对了,您是不是还没讲为什么要找这个人?”

“嗯,其实跟这张照片也有点关系的。之前讲了,我在美食区摆的烧饼摊,一开始没有多少客人。可能是天气热,大家更愿意买冰饮料和烧烤之类的东西。饭点过了以后,人就更少了。我看生意也不忙,就让烙饼师傅去看表演了,我自己一个人看摊子。然后他就过来了,举着设备一边拍一边在介绍有哪些哪些好吃的。这个时候刚好一炉饼好了嘛,他就很夸张地‘哇~’了一声,然后讲‘这个饼真香,不行,中午的盒饭太难吃了我都没吃几口我要去买个饼吃’。然后他就走过来买饼了。”

“其实我估计他是看我这里不用排队,所以才过来的。”

“有生意做我当然很高兴的,老早帮他把饼包起来了。结果他摸了半天口袋,然后跟我说他没有带钱。”

“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马上说了‘但是你们家饼真的好香啊我饿得受不了了,老板你能不能先让我吃一个,我把相机押你这等下我拿饼钱来赎它!’”

“他那个相机我也不懂啊,应该很贵的吧,我这饼才五块钱一个。我就说不要这么麻烦了,你跟我合张影,这个饼我请你吃。”

“他还蛮惊讶的,一直在说‘真的吗?真的请我吃吗?’还说什么‘没想到我也有靠脸换饼吃的一天!’反正挺开心的,然后说了一大堆‘老板你真是个好人’之类的,我也没听清楚,然后合完影拿着饼一边啃一边就走掉了。然后我才想起来我连他是谁都没问,本来还想把合影的照片发他一张的。”

“所以您打电话给我们,是想把合影照片发给这个人吗?”

我有点没法理解这位委托人。如果是我拍出这种脸都看不清的照片,是绝对没勇气传给对方的。

“啊……也不是。其实是想表达一下感谢。”

“哦?”

“就他走了之后没多久,我摊子的生意就忽然好起来了。因为烙饼师傅去看表演了嘛,所以揉面摊饼烧炉子收钱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手脚有点慢的,客人们等了一会儿,就排起队来了。然后路过的人看到排队,也跟着排起来了,师傅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其实我也吓了一跳。两天摊子摆完,回去算了一下,我们卖掉了八千多只烧饼!”

“我的天!卖了这么多?!我记得我们摊位费才……哦不好意思,商业机密,编导这段剪掉剪掉啊。那您这两天可赚了不少啊。”

“是的。我后来想了想,他可能是在做直播,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跟着找过来。真的很想谢谢他。”

“好的喻先生,您的要求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帮你寻找这位疑似主播的先生的,请你耐心等待我们的通知。”

“好的,谢谢。”

 

一开始,我觉得这事儿不难。委托人要找的这一位,很可能就是我们台里的工作人员,随便问问就能找着。

我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在台里传阅了一下,又到人事老陈那里找了所有男性的实习生问了一遍,结果却一无所获。

嘿真是奇了怪了,场子里拿着专业设备的,还能不是我们台里的人?就是有粉丝或者音乐发烧友带着摄录设备来录live,也不会跑去美食区晃悠还开流量直播吧?这得有多闲?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早间新闻的小罗妹子从我的工位上路过,瞟了一眼照片,“呀”地一声叫了起来:“这不是黄少嘛!”

我立马来了精神:“你认识?”

小罗嗔怪地看着我:“黄少你都不认识?黄少天,十分之三乐队的主唱,咱们草莓音乐节还请他了呢!你这个主持人工作怎么做的呀!”

……那天我是负责采访观众的啊!我倒是知道请了哪些嘉宾,但也不可能全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呀!

像黄少天,我就知道他算小有名气的摇滚歌手,嗓音锐利,乐队台风犀利霸气,是我们草莓音乐节的常客,已经是第三回参加了。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代表曲目都是死记硬背的。

我还没说话,小罗又看了一眼照片,撇撇嘴:“算了不怪你,这照片都拍成这样了想认出来也难。”

“那你倒是认得出来哦。”

“那当然了!”小罗得意地挤挤眼,“我可是黄少的铁粉,他化成灰我都认识他。”

……这种粉丝好可怕啊我怎么一点都不想要呢。

“原来直播间弹幕刷的同款烧饼就是这个呀,当时连我都想去买了,可惜有任务走不开。你早点儿问我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原来黄少天去买烧饼的时候忘了关掉相机,镜头把他靠脸刷饼的经过全录下来了,还捎带录到了黄少天啃烧饼的样子。

经过粉丝巧手制作,黄少天啃烧饼.gif小火了一把,加入了表情包豪华午餐,连带这烧饼摊都成了网红。

我在小罗热情的推荐下欣赏了一下这个表情包,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看着一旁捧着脸喊萌的小罗妹子,再次感受到“妹子的思维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罗妹子翻了一个白眼:“胡说八道什么,黄少的男粉才多好吗,人家可是唱摇滚的。”

就算粉丝再多,也不是那种人气偶像啊?至于去一趟就卖出去八千只烧饼?

我一边疑惑,一边点开了小罗存在手机上题为“摇滚明星身无分文,竟为烧饼出卖色相”的视频看了一眼。

然后关掉了。

好了我知道为什么委托人能卖出去那么多烧饼了。看来喻先生的摄影技术确实不佳,不止曝光过度看不清黄少天的脸,连他自己都拍变形了——你人帅成这样还围着个围裙,卖出一万只去都不稀奇好吗!

 

吐槽归吐槽,不管怎么说,人找到了就好。为了避免乌龙,在正式录音之前,我先通过小罗拿到了黄少天经纪人的电话,打过去确认了一下情况,没想到黄少天就在他边上,直接抢了电话过去,一顿胡侃之后,我就被他彻底带晕了节奏,把什么都交代了。

然后我就听到这位主唱抱着电话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卖出去八千只?八千只?哎哟不愧是我的粉丝们,给力啊!哎你说我要不要跟人家收一下广告费啊?八千只哎!一只五块就是四万块!比我的出场费都高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黄少啊喻先生打电话来就是要跟你表示感谢的,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让他直接跟你通话一下怎么样?”

“我现在就很方便啊?老方我今天没工作了吧?”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给了肯定的答复。我立刻给导播做了个手势,设备开起来,把喻文州的电话接了进来。

“喻先生,这位就是您要找的黄少天先生了,他是我们草莓音乐节的表演嘉宾。您现在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的吗?”

“嗨老板,谢谢你的烧饼啊。讲真的你家烧饼确实蛮好吃的,店子开在哪里啊我有空再去光顾。”

“欢迎之至。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冒昧问一声,黄少天先生愿不愿意做我们‘喻苏苏烧饼’的形象代言人,给我一个付广告费的机会?”

“可以啊!哎老方这个代言我可以接的吧?”

我仿佛听到经纪人那边说了一句:你都答应了问我干什么!代言费你自己谈去!

真的非常心疼这位经纪人。

不过如果黄少天都是自己谈代言费的话,大概他们乐队很快就要喝西北风去了。因为他一没谈价二没谈时限,只是问:“给你代言有没有免费烧饼可以吃啊?”

我发誓委托人笑了一声:“只要你愿意,我管你一辈子的烧饼。”


【End】

【all林】上林苑(一)

爪机贴的,格式不行我明天再调整。

上林苑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巳时二刻,学堂正忙。
国子学东厢仁德堂内,传来朗朗书声。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
持书而诵的是一位儒雅秀致的中年讲官,眉目温润,鬓边隐约有些风霜之色,穿着四品文官的补服,袍子已经洗得半旧了,却整整齐齐的,连一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讲官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底下坐的学生,却没有几个的心思是在他身上的。今日曲江池有演武,这一帮国子学生个个非富即贵,又正年轻,恰是爱看热闹的时候,哪里坐得住?早就嗡嗡嗡交头接耳聊成了一片。要不是父辈有严令不给请假,这仁德堂里起码能空上一半。
一个纸团从眼前飞过,林敬言顿了顿。左手第二排的康王世子本来正向安平郡君的儿子杀鸡抹脖子,见林敬言眼光瞟过来,立马坐正了,脚下把纸团一勾,准准地踢到了袖子底下压好,还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林敬言看了他一眼,没管,接着往下读他的。康王世子一看他不管,顿时十分得意,趁他背转身去的空档,团了纸团向后一丢,屋子里顿时又吵了几分。
林敬言叹了今天的第二十八口气。他知道这帮纨绔毫无向学之心,所以向来懒得管他们,一般都是自己讲自己的,随他们听不听。反正这里坐的十个有八个不必考学,都等着荫恩进仕,学与不学,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但是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再不管管,以后这课也就上不下去了。
他只能放下书,换了个话题。
“显德二年九月,兀戎犯北,二十万大军压境。此后五年,我大耀同兀戎打了大大小小数十仗,互有胜负。若此时兀戎再至,诸君有何良策?”
仁德堂内静了一刻,接下来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交头接耳之声。
“当然是打他娘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引起一片应和。
林敬言点点头,温言赞许:“诸位皆是我朝未来栋梁,有此血性,是我大耀之福。”
底下这帮纨绔,你说捣蛋领袖就有,要说国家栋梁,那是一个也无。身份尊贵,加上从小顽劣,这些人听多了下人的阿谀奉承,亲长的严词呵斥,像林敬言这样认真夸奖他们的长辈,很多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再加上林敬言好像还说得挺有道理,当时就有几个人觉得脸上发烫,别别扭扭地坐在位子上,连吵闹都忘了。
唐昊见前排的康王世子耳朵都红了,心中冷哼,暗骂这家伙没出息,人家夸你两句你就连立场都没有了?他才不会轻易向敌人投降!
于是,逐渐安静下来的仁德堂里,响起这样一句话:“既然夫子认为我等说得有理,不如提早散学,放我等去看演武,以壮我大耀声威!反正这些儒学之术,在战场上又没用!”
“对啊对啊!”
“平南王世子说得对!”
“夫子就散了学吧!我想看山林阵哩……听说韩大将军要亲自领军!”
“什么?!韩大将军要来?这消息可真?!”
“那还有假?我跟你们说……”
这下,屋子里非但没了安静,反而比先前还要热闹几分。林敬言无奈地看了唐昊一眼。这小子大约是诚心捣乱,这会儿正仰靠在椅背上,得意地看着他。
这帮熊孩子,不治不行啊。林敬言干脆把唐昊点了起来:“世子醉心战阵,想必身手不凡?”
“哼。”
林敬言好脾气地笑笑,没计较他的态度:“寻常军汉,世子能以一敌五否?”
唐昊还没说话,边上坐着的兵部侍郎之子赵禹哲已经替他喊了出来:“那当然!我们昊哥一次能打八个!”
林敬言拱拱手:“失敬失敬,世子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啊。”
唐昊矜持地点点头,站着没动。
“若是以一敌十呢?”
唐昊挑挑眉毛:“轻松。”
“以一敌百?”
唐昊不说话了。他觉得林敬言是在故意找茬,哪有人能以一敌百的?就是韩大将军也做不到吧?
“万人敌的本事,世子可会?”
唐昊哼了一声:“项王不也才学了三个月的兵法么,我觉得他就很对,打仗当然以勇猛精进为先。”
林敬言怔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点苦笑。平南王是大耀少见的异姓诸侯,唐昊这个世子说是来读书,实际是来京当质子的,就敢这么把造反起家的西楚霸王挂嘴边上,他也不怕忌讳。
不过扫了一眼身边这班学生,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会注意这种事情的,满屋子里大概也就他自己一个。
林敬言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扔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若我说,有人能以一人之力,退十万大军,世子信吗?”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不要说唐昊,就是康王世子他们,也没有一个相信的,都在叫着“不可能”。
林敬言微微一笑:“定平元年十一月初三,兀戎十万大军集于泂川。当时人人都以为大战无可避免。直到朝廷派出了一名使臣,单人独骑,远赴敌营,言辞锋锐,痛陈利害,生生将兀戎首领说得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连夜拔营而走,一场大祸弭于无形。”
“此人正是定平元年探花,时任七品翰林编修的王杰希。”
“居然是王尚书!”
“哇靠王伯伯那么厉害吗上次我偷点心被他看见他还瞪了我一眼……”
“你丢不丢人……”
一屋子叽叽喳喳里,林敬言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我知诸位心中热血,都想在战场上杀敌建功,但无论战胜战败,总是百姓之苦。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战斗的最高境界。王尚书是国子学最优秀的学子之一,诸位要想到达此境,还是多学学这些‘儒学之术’吧。”

所以最后林敬言还是按时下的课,唐昊他们赶去曲江池的时候,演武已经结束了,他们连韩大将军的衣服角也没看到。
“都是那个林敬言!”唐昊沉着脸踢开了路边的一块小石头,“我跟他没完!”
“他说得也有点道……”
“道什么理?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老子现在就去揍他一顿,看他能不能靠一张嘴让我不把他打成猪头!”
唐昊怒气冲冲地向前走去。一群纨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殴打朝廷命官这事很不明智——但是劝阻盛怒中的唐昊更不明智,所以他们没一个人敢吭声的。
然后他们就看见唐昊怒气冲冲地回来了。
“赵禹哲!林敬言他家在哪?你给我带路!”
“啊?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还不去打听!你们都去!快!”

这种不太情愿的打听自然是没有什么效率的,所以等唐昊终于摸到林敬言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了。
忠勤侯府的三公子林枫抬头看了看乌漆墨黑的天色,觉得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他刚刚成功地说服了唐昊和赵禹哲戴上了他带来的黑色蒙面布,这样就算真打了林敬言,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暴露。
当然他还是由衷地希望唐昊能在林敬言家院子里迷个路。

这恐怕不太现实。
林枫一面翻墙,一面苦涩地想。
因为林敬言家的院子实在是太小了。
京中地价贵,天章阁待制又不算什么大官,俸禄极其有限,林敬言也只买得起这种小小的院子,一座假山两丛竹子,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灯也没有一盏,想必屋里的人早已熟睡。这是个有利条件,唐昊轻巧地落了地,随便看了两眼环境,扭身直扑主屋。
房门没锁,床上隐约躺着个人,唐昊估摸了一下脸的位置,提起拳头就打了下去。

“啊——”
惨叫声响起。

之后的画面,唐昊这辈子都不想回忆。
明明是毫无知觉躺平在床的人,怎么就在拳风及体的那一刻一扭一缩,把他气势万钧的攻击给躲了过去的呢?
而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床上的人已经绕到了他身后,膝撞连着鹰踏再加上一脚说不出招式的狠踹,把他直接从门口踹回了院子里。
整个过程,从他进门开始到出门,还不到两个眨眼的功夫。
唐昊一脸懵逼地摔在土里。他是屁股着地的,这会儿正疼得要死,腰上一片热辣辣的,估计已经青了。屋里的人下起手来阴险得很,专往痛死人不偿命的地方踹,明明伤得不重,但是连起身都困难。
但就这么认输的也就不是唐昊了。
只见他咬紧牙关,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起身再战!
就在此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根长鞭破空而来,精准地在他握拳的双手上绕了两绕,居然就打成了一个死结!
唐昊被绷紧的长鞭扯得一个趔趄,差点跪了:“我操林敬言我日你祖宗!快把小爷放开我们堂堂正正再打过!”
躲在假山后头的林枫和赵禹哲交换了一个惊恐的视线——把昊哥打成这样的,居然是那个温温吞吞的林夫子?!
假的吧!昊哥眼花了吧!林夫子要有这实力还讲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啊直接打一顿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不过英明神武的平南王世子唐昊当然没有眼花。一手提着鞭子一手拢着袍子从黑漆漆的屋子里走到月光下来的,就是那个好脾气的讲官林敬言。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林敬言和平时实在大相径庭。一丝不苟的发髻打散了,很不走心地挽了挽,顺着肩头垂下来,衣襟是散乱着的,脖颈连着胸口要露不露的,又被左手拉扯了一下,就掩去了。没有着袜,随便趿着双鞋,也不知道刚才踹得那么狠,这鞋子怎么没掉。
唐昊恶狠狠地想着,压住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月下的林敬言太不一样了,鬓间星点的斑白和眼角的细纹一起模糊在了柔和的月光里,加上倦睡方起的慵懒,眉眼间有一种成熟男性的风情,让他几乎要脸红起来。
可怕!
唐昊心想。
这个人到底在床上搞什么,这种有伤风化的样子,能不能好好为人师表了?果然这帮儒生没有一个正经人,很应该好好教训一……下……
“林敬言你干什么!干什么!把我放下来!”
唐昊拼命在空气中蹬腿。然而没有用,林敬言用那根鞭子把他吊到了房梁上,也不知道那结是怎么打的,他越挣扎,反而绑得越紧。
绑了他的人好整以暇地解下了他的面巾,毫无意外地叹了口气。
“唐昊。”

林敬言很烦。
先不管唐昊到底为什么跑来打他——他在国子学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但他一口气犯了以下犯上、违背宵禁、袭击朝廷命官三条罪状,如果闹开来,别说他唐昊没好果子吃,整个平南郡都要倒霉。
朝廷看拥兵自重的平南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如果不是为了防备南越百族,早要削藩整军,唐昊这个质子在京城处境微妙。偏偏他还完全不懂得谨言慎行,行事无所顾忌,这样下去,迟早要吃亏。
林敬言摇摇头,有心劝导他几句,正要开口,就听被绑住的人大呼小叫地闹了起来:“林敬言!你怎么会有张佳乐的鞭子?!”
“什么就张佳乐,叫一声爹能死是怎么的?”
另一个人披着衣服从林敬言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同样的衣衫不整,脸上带着无所谓的散漫神情,走到林敬言身边,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去讨了一个吻。
唐昊目瞪口呆。
他认得这个人。
废话,他当然认得这个人!每年正月初一朝贺的时候,御座上坐的人,长得不就是这张脸吗!
林敬言伸手替叶修理了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你怎么起来了?不再睡会儿?”
“不了,半夜三更回去正合适,北边的战报该到了,接下来谁都没得睡。”叶修打了个哈欠,“那边房梁下的小朋友,别挣扎了,张佳乐打结的本事是老林教的,你要解得开,至于被胖揍到十三岁?”
被抓了现行的唐小朋友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疯狂地抠起了鞭子的结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
叶修挥了挥手:“走了,老林你慢慢玩。”
说完他推了院门出去,门口已经有人等在那里,递过了马缰。

院门关上了,林敬言收回目光,看着宁可被勒得手腕通红也要去抠结头的唐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头痛。

【黄喻】赠彼琪瑶

就挺烦的,LFT很敏感,我觉得最近我每一篇都要和链接为伍了……

《套路》本的稿,发出来混更。

中间几章砍掉放微博了。

 

 

“救命!救命啊!”

荒野之上,一名少女正在惶急奔逃。

她显然在被什么可怕的物事追赶着,形容十分狼狈,连发丝都散乱了。但这狼狈并不足以遮掩她的姿容,薄薄的春衫被汗水浸透,显现出她曼妙的曲线,粉白的胸脯像一对小兔子一样,随着她的奔跑跳跃着。

像这样的一位少女,又正遭逢着危险,怎么能不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同情心呢?

所以当她出现在一名腰佩宝剑的少年的眼前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听到了一句:“姑娘莫慌,我来助你!”

少年帅气地拔剑、跃起,冲向少女身后树林中奔出的巨大黑影,干净利落地凌空一刺。小山一样大的一头野猪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震得大地都跟着抖了三抖。

被长长的獠牙和野猪哀鸣时喷出的血沫吓到的少女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这脏乱的泥土地上。正在这时,那佩剑少年十分迅速地飞掠回来,十分及时地揽住了少女细软的腰肢,还来得及一边微笑着询问“你没事吧?”一边帅气地单手回剑入鞘。

少女自然是没有事的,非但没有事,方才吓白了的小脸还因为少年的动作、神情而泛起了粉红色。她轻轻推了少年一把,努力站直了身体,半低着头羞涩地向他道谢,并且邀请他到家里去奉茶。

“我的家就在这山的另一侧,只有我和我的母亲相依为命,虽然没有什么钱,但请一定要接受我的心意,让我好好地招待您。”

这样的邀请,少年当然是不会拒绝的。于是他们就一同走到树林的深处去了。同路而行的过程中,少年一分钟也没有浪费,很快就把少女的身世了解得清清楚楚,也介绍了自己姓李,家住在百里外的云天城里,是因为拜祭一位长辈的墓,才会来到这座山上。

“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这样可爱的姑娘,我最近一定是交了好运啦!”

少女脸色羞红:“别、别这么说,是我的好运才对……”

两个人一面交谈,一面行路,走到难走的地方,少年还主动伸出手来,拉住少女的柔荑,以免她被粗壮的树根绊倒。当然,越过那棵树根之后,他也没有把手收回去。

 

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少年疑惑地看着她。

少女娇娇怯怯地说:“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那就在这棵树底下的石头上坐一会儿吧!”少年热心地脱下身上的外套,垫在那块大石头上,免得青苔污染了少女的裙子。

少年里头只穿了一件紧身的褐色劲装,腰带束得紧紧的,显露出他劲瘦的腰身,和有力的臂膀。少女转开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看他。

“我给你摘了朵花,我觉得它特别配你,”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举起了手里洁白的花朵,“让我替你戴上吧。”

谁也拒绝不了这样的少年,少女当然也不能。她害羞地低下了头,余光里看到少年一只手撑着树干,缓缓地弯下了腰,俊秀的面孔离她越来越近,而那朵花,已经快要碰到她的发丝。

叮!

金铁交击的声音。

尖锐的钢刺被少女看上去白皙而又柔嫩的掌心挡下。面对这完全脱离常识的一幕,少年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收手改刺她的咽喉。

少女向后一仰头,右脚挟着千斤的力道向上一踢。少年不敢让那纤纤玉足踹中,只得向上跃起。少女一掌拍向树干,灵蛇一样从他身下滑了出去,脱离了少年双臂的束缚。少年骂了几声,钢刺脱手而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飞向了少女的心口,双腿在树干上一蹬,凌空转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早知道还是要用剑,我刚才到底是在浪费什么时间啊啊啊啊啊!”

秋水一般的长剑以一种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的速度出鞘了。

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六剑,刺过双腕、小腹、胸腔、心口、咽喉,剑无虚发,却无一例外地被少女钢铁般坚硬的皮肤挡住了。少女好整以暇地冲他笑了笑,眉目间不复方才的纯情,反而艳丽得几近魅惑:“怎么能叫浪费呢?虽然明知道你在做戏,但那种温柔体贴,姐姐我可是很受用的。”

“我还就不信了!我到底哪里露出破绽了!我的演技连我自己都感动了好吗?!”

交谈中,他们又过了十几招,一路从地面打到了树上。少女的十指比最尖锐的钢爪还要锋利,凌厉的劲风迫得少年连连后退。

“哎呀,谁说你演技不好了?姐姐都差点要相信你对我一见钟情了呢——”少女眼波一转,露出一个越发娇媚的笑容,“如果你不是剑圣黄少天的话。”

少年的脸上完全没有被叫破身份的心虚:“剑圣怎么了?剑圣也是血气方刚的好男儿嘛,你长得那么好看,剑圣就不能对你神魂颠倒一见倾心啦?大姐,有点魔教妖女的自信好不好,你也祸害了不少武林豪杰了,多我一个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啦?”

被称作“大姐”的少女脸色沉了沉,躲过一次比一次狠厉的三重剑风,随即如出谷黄莺般笑出声来:“可惜我长得再好看,剑圣大人也不会为我神魂颠倒的。”

“为什么?”

又是六剑连环,这次换了另六处要穴,依然一无所获。黄少天跃上更高的一重树枝,一点着急的意思也没有,嘴里胡乱瞎扯着,心中估算着对方的要害。

少女同样很沉得住气,白嫩的双手分花拂柳一样荡开攻进来的剑锋。

“因为剑圣黄少天的爱侣是神军府的喻文州喻小公爷啊,”少女妖娆多姿地横了他一眼,“你一个断袖,学别人使什么美男计?姐姐我又不傻!”

……

黄少天从树上掉了下去。

 

 

“我受够了!”名震江湖的剑圣大人横冲直撞地往神军府里闯,一路上部众们急忙行礼,头没抬起来,人已经一阵风一样地过去了。

正院门口新来的小侍女拉了拉同伴的袖子,一脸好奇:“剑圣大人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呀?”

年长一点的侍女理所当然地说:“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去找小公爷呀。”

小侍女露出惊讶的神色:“我看他很生气的样子,他们不会打起来吧?”

年长侍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每隔几天就这么来一次的,习惯了就好。走,我们浇花去。”

小侍女:“可是小公爷刚刚叫了茶……”

“你不懂,这种时候他们可不愿意有人在旁边。”

年长侍女抓着她的手把她拖走了。

 

黄少天摔下书房的帘子冲进去的时候,喻小公爷正坐在桌子后头批阅白部汇总来的消息。看见帘子动,他冷静地放下笔,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张开了胳膊,心里默数:三、二、一。

“喻文州我跟……操!”

剑圣大人能够夜袭千里登萍度水一跃十几丈的绝世轻功败在神军府书房地上的一颗不起眼的棋子之下,登时下盘不稳。

但是剑圣不愧是剑圣,机变能力堪称出类拔萃。只见他在空中轻轻一拧身,重心左移,左手在书桌上一借力,连换三种身法,终于保住了他潇洒的气度,没有在地上摔出一个狗吃屎。

而是姿态优美地摔进了喻文州的怀里。

并且准确地压住了他的嘴唇。

……

……

喻文州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少天,起来。”

“……”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逝去的初吻你已经哀悼过十七八回了,赶紧起来。”

“文州,你说我是不是死了算了,”黄少天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了,“这贼老天是不给人活路了啊!从前是我们俩一起的时候才会出事,后来是我提到你的名字才会出事,现在连我一个人改名换姓都不顶用了!”

“我觉得你只是被人认出来了,不要太担心。”喻文州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我的消息条子弄散了,起来。”

闯进门时的汹汹气势被这么一打击,早已荡然无存。黄少天磨磨蹭蹭地赖在他身上,完全没有起身的动力。

“反正起来了还是要摔的,你让我趴一会儿,思考一下人生。”

喻文州叹了一口气,挪动了一下身体,把自己的肩胛骨从他呼出的热气底下拯救出来,免得自己痒得打喷嚏,顺便给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少天,下次你进来的时候,还是不要挣扎,直接倒下来比较好。”

“啊?”

“我记录了一下,每次你挣扎过之后,我的损失都比较大。上次那瓶五步绝命洒了一屋子,到现在那院子连根杂草都不长。”

“……”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贼老天!我跟你没完!”

 

 

黄少天发现这个世界好像哪里不对是在他认识喻文州的第三年。

那年,他十六岁,一人一剑,潜入江南二十八水寨,替神军府取了二十八水寨第一把交椅、为祸一方的“弑天蛟”罗凤霸的项上人头,吊在金陵城门下三天三夜,一时间风头无两。

那也是喻文州的名字首次为世人所听闻。神军府蓝、青、紫三部九百余众,在他的调兵遣将之下,把以罗凤霸为首的三千水匪杀得干干净净。受苦多年的百姓及诸多小派门,没有不拍手称快的。神军府趁势将江南水运收归掌控,建起许多分舵,维持秩序,护送商船,江南航道之上,局面为之一清。蛰伏多年的神军府,也逐渐走向前台,成为江南武林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那一年,喻文州也只有十六岁,作为身兼江湖名宿和朝廷勋爵双重身份的老定国公的养子,神军府上下都尊他一声“小公爷”。三年前接掌神军府的时候,没有人相信他能将这介于朝廷与江湖之间的特殊门派经营妥帖,而今短短三年,喻文州的谋,黄少天的剑,早已名满天下,无人不知。

 

麻烦往往伴随着名气而来,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连喻文州都没察觉到那些异状意味着什么。等他们回过神来,事态早已失去了控制。

 

“黄少天!放下你手中的剑!”面相凶恶的大汉把大刀横在怀中人的脖子上,“你的喻文州可在我手里!”

黄少天持剑的手被“喻文州”前面的那个定语搞得抖了一下:“……要是我不肯呢?”

“你要是不放下剑,我的心情就会不好。我的心情一不好,说不定就会在你的小情儿脸上划个花了。”大汉充满威胁地把刀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个淫邪的微笑,“嘿嘿……这么娇嫩的脸蛋儿,就这么毁了,你难道不心疼?”

黄少天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我……”

“不!少天!别管我!”喻文州顾全大局毅然决然地说,“我受点伤算不了什么!绝不能对他手下留情!”

黄少天抖得更厉害了:“你……”

“哼!还真是情深义重啊,不愧是江湖有名的侠侣,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看刀!”

大汉手起刀落,向着喻文州的咽喉砍去。刀锋距离咽喉只有毫厘,而黄少天的剑尖距离那大汉却足有五六丈远!

眼看喻文州就要命丧顷刻!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沉重的身躯!扑倒在地!

 

年少的剑客还剑入鞘。

“这是第七还是第八个了?还没玩腻啊?”

喻文州施施然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掏出一块手帕擦起了右手。

“苦中作乐嘛。每隔两刻钟就得捅死一个,冰雨也很累的,不如分几个给我。”

他擦得很仔细,因为这个绑匪长得很胖,捏断他脖子的时候蹭了一手的肥油。

黄少天沉默了一下:“……文州,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在玩他还是在玩我?为什么我觉得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喻文州眨了眨眼睛:“这样啊……那下一个你来。”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黑榜上三千两黄金的花红买的是你的命,为什么一路上这些人却通通要抓我。”喻文州扔掉了那块油乎乎的手帕,“而且连台词都一模一样。”

“我就是想说这个啊啊啊啊啊!那什么破台词啊!什么叫‘我的’喻文州啊!什么叫‘小情儿’啊!还有那个‘侠侣’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们什么时候成侠侣了啊啊啊啊!”

黄少天觉得自己要疯了。第一个这样说的匪徒可以认为是脑回路不同寻常,第二个这样说的也许是有什么奇怪的误解,但是一连七八个绑匪都这么说,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谁跟他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这种流言传出去,他还怎么泡妹子!这是要断了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啊!

“冷静,少天,”同样被人断了下半生幸福的喻小公爷显得淡定多了,“事出反常必有因,我已令白部去调查流言的源头,想必很快会有收获。这种流言,不痛不痒,又不伤及根本,除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之外根本毫无作用。与其被背后的人牵着鼻子走,不如不去理会,按既定计划行事更好。”

“你是说,这是敌人的动摇军心之策?”黄少天摸了摸下巴,“这招有点狠啊……”

“所以,不能让他们如愿。下一步是云州府?”

“云州府,野鹤道人和他的徒子徒孙。”

“那么,加快脚步吧。”

“好。”

话虽然这样说,并肩往云州府行走的路上,黄少天仍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照他们这样一天三顿饭的绑票,我们哪里快得起来?”

“忍耐一下吧,杀了那个野鹤应该就好了。”

 

 

事实上,杀了那个野鹤并没有好,反而更严重了。

喻文州坐在有间客栈大厅角落的桌子边上,抬起一只手止住了同伴的话。

“只剩一间房,一张床,厨房里的食材全吃完了,只有我们眼前这三盘。叫花鸡里塞了和合散,卤牛肉里下了淫羊藿,欢喜蛊下在馒头里,你手里那只是雄蛊馅儿,我面前这只是雌蛊馅儿的,对不对?”

“……你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黄少天飞出一根银针,把从馒头里逼出来的雄蛊钉死在桌面上,看着喻文州轻描淡写地摁死了雌蛊,忍不住有点儿哆嗦。

喻文州打小练的就是手上的功夫,断玉掌、折梅手、铁指银钩,一双手进可开山裂石,退可百毒不侵。换了他,直接上手摁蛊虫,早死了一千回了。

“富春镇七家客栈,家家都剩最后一间房,也未免太巧了吧!这些客栈老板是商量好的吗?!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这到底谁干的?如果是冲着那三千两花红,为什么不干脆下毒?一对欢喜蛊够换一百瓶鹤顶红了!”

“说明对方并不想赚那三千两金子,也不想要我们的命,下这些性子猛烈的春药,要么是为了削弱我们的实力,要么就是想败坏我们的声誉。”

“这也太迂回曲折了。真要削弱我们,他干嘛不下化功散?至于声誉就更没谱了,不说小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是文州你的品貌,来一百个姑娘也不会有一个肯指认你坏她清白的,再说她指认了也要有人信啊怎么看都是赚了的事情……怎么?我说得难道没有道理?”

黄少天一脸理直气壮。

喻文州看着他,慢慢地笑起来,笑得五分俊雅风流,八分厚颜无耻,十分大言不惭。

“是,少天说得极有道理。”

 

黄少天觉得脸上有点热。

呀呸,人长得太好看就是作孽,都没有办法好好聊天了。

 

“但是少天,他们给我下的,是雌蛊啊。”

黄少天的眼睛瞪大了。

“看来他们想坏的,果然是‘我们’的声誉。”

黄少天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喻文州打开桌上的茶壶盖闻了闻,又盖上,放弃了那份加了料的茶水,改从身边的包袱里掏出水囊递过去。

黄少天喝了口水冷静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可理喻。

“他们图什么啊?!”

是啊,图什么呢?有谁能从此事中获取利益?流言不曾阻挡野鹤道人伏诛的速度,污名即使对神军府的势力有所影响,也极其有限,这个江湖,到底还是靠拳头说话的。喻文州精于谋算的脑子飞速地运转开来,转瞬间列了一大排怀疑对象,指尖在桌面上连连轻点。

“看来,有必要详查此事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查,竟查了数月之久。

 

“不知从何而起?而且压不下去?”

说这句话的时候喻文州正坐在书桌后头翻阅一本封面艳俗的书册,神色看不出喜怒,几步外站着的白部首领却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下去。

倾全部之力追查一个流言,一个月过去,居然还没抓到幕后指使,要他何用!

“北至大漠,南到檀州,一夜之间,凡听过小公爷大名的,不拘江湖人士或平民百姓,皆认定黄少同小公爷……”

“嗯?”

白部首领咬咬牙,把那句话说出了口:“乃是天作之合,缘定三生。”

喻文州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一夜之间?哪一夜?”

首领连忙说了一个日期。如果连这都没查清楚,他真的不用在白部混了。

三月初三。

那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日子,非年非节,没有天象异动,江湖上也没有大事发生,喻文州回忆了一下那日的神军府,似乎平静得连个碗盘都没打翻过。

他手上翻了一页,看到一段做了标记的描述,微微挑眉。

“只见黄少天拔剑而出,遥遥指着那人咽喉道:‘敢动我的人,必定叫你死无全尸!’那匪徒冷笑道:‘你的心肝儿肉在爷爷手里,你丢了剑便罢,若不然,爷爷便在他脸上划上一道,谁怕你来?’喻小公爷娇花一样的人,被这般狠待,早已噙了一泡泪在眼里,不胜之姿,叫人倍觉怜惜,此刻仍强道:‘少天不可!’那匪徒大怒,举刀便砍。黄少天心下又惊又痛,忙叫道:‘住手!我弃剑便了,休伤文州一根寒毛!’于是将名剑冰雨扔在一旁……”

首领听他用兴味盎然的语气读出这段文字,只觉得冷汗一滴一滴地从后脖子上滚下来,连屋子里的炭盆都救不了。所幸喻文州很快合上了书册,盯着封面上署的“兰台令使”看了一会儿,问道:“人呢?在明牢还是禁牢?”

“……”

没听到回答的神军府主抬起了头,这回他是真有点吃惊了:“没带回来?”

白部首领恭恭敬敬地将一大包书册放在他的案头,行礼道:“非是属下擅作主张,只是事态着实……小公爷看看这些。”

喻文州随手翻了翻那堆《霸道剑客小娇妻》、《喻罢不能》、《俊朗主公恋上我》,挑了一本名字最正常的《双雄记》,细看之下,面色终于有了几分古怪。

这些坊间话本,多数都是敷演他和黄少天之间的情事,无非是英雄救美芳心暗许误会纠葛剖白心迹然后大被同眠被翻红浪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等等俗套剧情,这也罢了。偏偏里头种种促使两人共榻同床的手段,喻文州是越看越眼熟,熟到闭着眼睛也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和最近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怪事一模一样。

白部首领在一边解释:“执笔的有数十人之多,且天南海北,间隔甚远,彼此之间全然没有联系。话本刊刻的时间,都在那日之后不到一两月间。属下着人查了执笔者的家宅、行迹,完全找不到有人与他们私下接触的痕迹。就连话本内容,也同其他坊间艳情之作无甚区别……”

只除了主角换成了他和黄少天。

“属下暗中控制了许多人,令他们改写旁的,却不济事。第二日坊间依然有新书刻印,并有许多说话人在茶楼酒肆搬演话本,听者云集,禁之不绝。属下认为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擅专,因此来讨小公爷的示下。”

半晌,喻文州缓缓点头:“你做的不错。”

这件事如果是人为,同一时刻安排下这么一批写话本的,又在他和黄少天身边动了那么多手脚,还没被白部抓到尾巴,对方的手段堪称绝顶高明,势力也极庞大,当然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不是人为……那也不在白部的能力范围之内了,就是掳了人来,也不顶用。

 

“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沉思中的喻文州冷不丁地说,“关于我和少天的关系?”

白部首领一句话也不敢说。

明知道小公爷不高兴,这种时候承认自己也是那么想的就是在找死。

可是黄少和小公爷真的很般配啊!一个剑技高超一个足智多谋,一个风流潇洒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活泼开朗一个稳重大方,简直合适得不能再合适!

所以到底闹什么别扭!赶紧好好在一起嘛!

喻文州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这种心思全写在脸上的人是怎么当上暗探首领的?

不过,连他身边的人都能影响的力量,简直非同小可。他清楚地记得这名首领平日里冷静而沉默,只传达眼见耳闻的事实,从不臧否人物,更不必说当面腹诽顶头上司,否则也坐不上白部首领之位。怎么可能忽然性情大变,操心起这等八卦琐事来?

此事只怕远非人力之功。既然如此,也就不能以常理来看待了。

“留几个细心的关注此事发展,其他人撤回来吧,西南那边有些动静。”

“是。”

“去书市多买几部艳情话本回来,不拘文笔,越流行的越好。”

“是。”

“让少天来一趟。”

“是!”

……那个突然兴奋起来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以后都要生活在这种眼神的包围当中?

年轻的神军府主很有以手扶额的冲动,这种冲动在黄少天推开房门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文州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进展……我操!”

轻功卓绝的少年剑客生平第一次被脚凳绊倒在地,顺手把刚刚长成一棵芝兰玉树的挚友压倒在雪白绵软的波斯地毯之上。

 

 

“所以玄牝教的圣女非但没看上你,还一脚把你从树上踹下来了?”

“你说踹就踹吧,踹下来总比掉下来好听点。”黄少天自暴自弃地收拾着落了一地的纸条,“魔教的总坛藏在十万大山里头,没她带路,要找到他们的老巢都费劲,更别说连锅端了。”

玄牝教圣女一系能通过交合掠夺男子的内力,掠夺的越多,功力便越深厚,看上去二八年华的少女,掌中内劲绝不逊于苦练三四十载的武林名宿。只是此法坏人根基,又涉及玄牝教中隐秘,历代圣女夺走男子内力后,往往杀人灭口,造孽无数。

早些年还低调行事,凭美色惑人,至多祸害一些贪花好色之辈,倒也罢了。近几年来,玄牝教实力大增,行事渐渐无所顾忌,竟强抓了不少江湖俊杰回去,用作炉鼎,一时间犯了众怒。教众数量一多,也引来朝廷侧目。神军府于是便接到了铲除玄牝教的命令。

喻文州调兵遣将,先拔了玄牝教外围的几个窝点,又令郑轩、李远、宋晓、黄少天几人各个击破,将几名行事高调,劣迹斑斑又武艺高强的护法、头目于同一日斩杀示众,大挫对方锐气。虽还有万数教众,但因少了臂助,指挥不便,几番大战下来,神军府气势如虹,玄牝教教主却只得窝在西南蛮荒之地,但凡有一丝染指中原的妄想,就要被揪住一番痛打。玄牝教上下等将喻文州恨得咬牙切齿,只差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仅剩的几个自恃武艺敢在中原行走的,就有现任圣女安莎在内。大战当前,圣女安莎亟待提升功力,可她看得入眼的豪杰,哪个没几分本事?从前无往而不利的装柔弱这招,自从神军府和玄牝教打得不可开交以来,早就传播天下,消息灵通一点的,都有了警惕,很难得手了。

因此黄少天这次送上门去,本以为对方饥不择食,呀呸,是必定会被他英俊潇洒的外貌和刻意表现出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实力所倾倒,将他当作炉鼎抓回玄牝教总坛去,正可以探一探路。对方若不上钩,也可以将人擒来,严刑拷打威逼利诱,总能有所收获。再不济身份暴露之后,也能将计就计,假装失手被擒。就玄牝教教主那睚眦必报的德性,安莎极可能将他生擒回去祭旗,虽然有几分风险,至少能探明敌酋所在。

可惜天道规则一出,思虑周密的剑圣大人完败,还因为一时心神动摇,被对方钻了空子,眼睁睁看着人跑了。

平时散个步就遇到喻文州,逛个青楼必定碰上喻文州,靠近喻文州五步之内就要摔,天天练习辨识迷药春药情蛊逼得他只能自己动手做饭还干涉他泡妹子也就算了,居然因为这种理由让他的完美计划被人识破!他都牺牲色相了好吗!人家妹子居然心都不动一下!很伤自尊的好吗!

难怪他恨得要找老天爷干架。

 

喻文州看着他一边把那叠纸条分门别类整理清楚,一边不重样地咒骂天道缺心眼,心中若有所思。

这些年为了避免影响生活,从小形影不离的两人,一个坐镇神军府,一个在外执行任务,变得聚少离多。虽说男儿志在四方,知己天涯比邻,但心里终究有那么一点在意。

喻文州还记得那个月第五次被各种花式扑倒之后自己终于确认此事没有什么幕后主使,而是天道跟他们开的一个小小玩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适应得尚算良好。反正从小到大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磨难和打击,断过手,断过脚,受过重伤,毁过根基,失去过重要的导师和伙伴,冷言冷语流言蜚语都承受下来了,一点点重新挣扎起来,做到今天这个地位,称得上呕心沥血。现在不过是多了一重阻碍,除了思路格外奇葩,要多想一想之外,也不觉得十分痛苦,甚至顺势而为,还能让局面变得对他有利。

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实力的强大,而是不知道敌人在想什么。自从天道让所有人默认他们是一对之后,他们的敌人一个个掉了智商一般疯狂针对两人间所谓的“弱点”,针对“剑圣的软肋”,通通无视了喻文州本身强大的战斗力,因此被反杀了不知多少次,喻文州甚至觉得他智计百出的脑子都没了用武之地。神军府的实力和名气跟着水涨船高,已经隐隐有了武林领袖的气势。

所以这问题至今没有解决,除了天道难违之外,和他的顺势而为未尝没有关系。在实验了几次发现天道只能借助外力,不能改变他们两人内心的想法之后,喻文州其实就没有认真地反抗过这个设定。

可是他这位挚友不同。

剑圣黄少天大概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作“放弃挣扎”。

 

也差不多该好好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了,喻文州想,总不能让少天一直打光棍下去。

当然在那之前,还是要先把这个玄牝教收拾一下的。

 

 

“你都探听清楚了?这消息果真?!”

外表清纯可人的玄牝教圣女安莎掀开床帏,扔下三四个衣衫不整的爱宠,裹着一层轻纱下了床,声音里有着掩饰不去的急切。

丙六五跪在地上,看着白皙圆润的脚趾从眼前经过,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乱看帷内春光四溢的景象,只是恭敬而不失激动地回禀道:

“小人都探听清楚了,那黄少天和喻文州大吵一架,已经负气出走,神军府将相失和!”

“怎么可能?”安莎失声道,“他们两个不是琴瑟调和,恩爱甚笃吗?”

丙六五道:“说起来还同圣女大人您有关,说是喻文州不满黄少天同您勾勾搭搭的……”

安莎嗤笑道:“到底是承欢人下的,没得做这些小儿女态,连老娘的飞醋也要吃。那黄少天虽然看似温柔小意,实际眼底清明,对老娘的手段根本无动于衷,分明对他家情儿情深意重,他倒醋上了。”

“那是,那黄少天也是狠得下心,一个断袖,居然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要不是圣女大人慧眼如炬,咱们没准就着了他的道了。”

“他这样牺牲,还不是为了他情儿的大业?那喻文州非但不领情,还要同他争吵,想必那黄少天心里一定恼火极了。好啊!好啊!你也有今天!”

安莎心中得意,眉目飞扬,显得极其动人。丙六五忙把头埋得更低了点,心想这位圣女大人自负容貌,虽然嘴上不说,但对没能拿下剑圣一事,看来是耿耿于怀,连忙把剩下的消息一股脑地都说了:“探子回报,黄少天气不过往岭南去了。喻文州等了一日,想是舍不得,竟备了快船,亲自追去了!”

“哼!才一日就等不住了?怎么不吵上十天半月?”安莎的语调有几分泛酸,实在懒得听这对死断袖隔着整个江湖秀恩爱,但也知道以那两人的感情,喻文州等不住追去才合情合理。如果他们真吵上十天半月,她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诱敌之策了!

想到那个诡计多端的喻小公爷,圣女安莎难免多一分谨慎,再三确认消息是一个打入神军府多年的暗探传出的之后,果断吩咐道:“此等良机,失不再来。黄少天武艺高强我们动不了,但是喻文州比他可差远了,又离了神军府,守卫必定疏松。就算是诱敌,也比他在神军府容易。若抓了喻文州,老娘就是叫黄少天自裁,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这个险,咱们冒了!叫上五十个好手,跟我走一趟!”

“是!”

 

 

“小公爷真是厉害,”徐景熙盘着腿坐在房顶上,看着几里外燃起的火光,忍不住赞叹,“不管看多少次我都觉得了不起,对方居然毫不怀疑地就把他绑走了!他怎么知道那个桃朱是玄牝教的暗探?”

“他不知道,”黄少天郁闷地吐掉了嘴里的草茎,“他就是让我在书房里呆了一会儿,摔了几个杯子,然后挑了一条人多的路跑出去。反正府里各种探子抓也抓不完,总有一个能把消息传出去的。”

“这样也行?”徐景熙吃了一惊,“那什么为了魔教圣女吃醋把你气跑又放心不下追过来的剧情呢?”

“当然是围观群众自己编的,”黄少天坐起来,半真半假地抱怨,“难得一个发挥演技的机会,居然一句台词都不给小爷留,文州真是太过分了。”

“……”

“我去你不会真的信了吧!”黄少天瞪大了眼睛,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徐景熙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怎么连你也背叛革命了!”

“没没没我没信那个,”徐景熙连忙摆手,“我是想说,这样也行啊?我以为小公爷有什么缜密的谋划呢,没想到他的计谋居然这么……咳咳……简单……”

“你是想说简陋吧,”黄少天斜着眼睛看他,接着叹了口气,“其实当年不是这样的。当年文州想得可周密了,简直走一步想十步,进退前后处处都是后手,那才叫一个厉害。可惜后来敌人自从……之后就全变蠢了,文州的计策要人想三步,他们只想一步,而且总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八卦,好几次差点坏了大事,渐渐地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自己也很无奈,说感觉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还不如简单粗暴一点。”

徐景熙闻言,脑补了一个背着手站在山巅,高深莫测地俯瞰人间,眼睛里写着“愚蠢的凡人”的形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疼……?

“说到那件事,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徐景熙看看那边一时半会儿打不完,果断凑到黄少天身边,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也传了好几年了吧?哎你别拔剑!别拔剑!有话好说!我知道你俩没事!我就问问!”

黄少天总算把冰雨按了回去。

徐景熙抹了一把汗。他大概是全江湖唯三相信黄少天和喻文州不是一对的人,剩下的两个是他们自己。大概是因为“总算能见着一个正常人”的缘故,年轻的剑圣和神军府主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越来越亲厚倚重,他知道的事情也比常人多很多。

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之外,他还是神军府主唯一的私人医生,管着全神军府高层的例行体检和伤情调养,如果这俩有什么,至少身体上有什么的话,绝对没可能瞒得过他。

也就是因为离得近感情深,他才忍不住有点担心。

这种流言横亘在兄弟之间,真的不要紧?

 

“我不知道。”黄少天握着冰雨的剑柄,拇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挺直的背脊像一棵青松,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飞扬的眉角天生带笑,似乎永远不知道愁为何物。

可是徐景熙却觉得他在苦恼。

“你说,天道总没本事影响小爷的脑子吧……”

剑圣的声音很轻,徐景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嗯?你说什么?”

黄少天跳了起来:“结束了,我们跟上。”

“啊?”徐景熙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另一件事吓到了,“就我们两个?九部众呢?”

“调动大批人马会惊动对方,已经让他们在十万大山外围待命了,追踪的人不能多。”

徐景熙只好一边跟上,一边嘀咕:“小公爷对自己真狠啊,他就不怕对方一刀把他杀了?”

“不会,玄牝教还得留着他威胁我呢。”

“那他们仗着人多把你杀了呢?”

“也不会……文州说这叫主角定律,只要我俩没成,天道不会让我俩死的。”黄少天一脸平淡,对接下来注定会发生的结果提不起什么兴致,“那什么……之后,我们试过几次。一开始也不是有意的,后来发现这样确实高效便捷。险是险一点,最后总能化险为夷的。”

不过,不会死不代表不会受伤,实际上,每次取得一场大胜,作为诱饵的喻文州都少不了要受些折磨,他管这叫作虐受。所以黄少天一直不大赞同用这一招。要不是玄牝教的老巢藏得太深,他的计策又被安莎识破,他是绝不会同意喻文州以身犯险的。

“这也可以?!”徐景熙惊讶完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等等……你们不会死,那我呢?我可没有在老天爷那里挂号啊,我的命怎么办?”

“放心吧,文州研究过了。男性配角里,神医身份的死亡率是最低的,不超过三成。”

“三成不低了好吗!”

“已经不错了,其他男配尤其是男二哪个不超过五成?关系越好死得越惨!哦对了记住一点,千万不要谈恋爱,尤其别喜欢上魔教的姑娘,否则神医身份也不顶事,死亡率百分之百。”

“……就没有降低的办法?”

“有啊,你也断个袖,副西皮活下来的也挺多的。不过别跟我或者文州啊,插足的第三者也是稳死的。”

“谁他妈要插足你们啊!还有这些数据是从哪里来的啊!”

黄少天想了想,决定为了兄弟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不要告诉他文州看了几百部艳情小说的事情了。

 

 

一处绝崖之上,烈烈长风扬起圣女安莎的白色裙摆,显得飘然欲仙。

可惜她现在做的事与仙气全没有半点关系。

“黄少天!你敢再往前一步,我让喻文州即刻香消玉殒!”

被她挟持在怀中的喻文州本人倒是不慌不忙,全然无视了咽喉附近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温柔诚恳地劝慰道:“安姑娘,贵教教主已经伏诛,大势已去,姑娘还是不要多作无谓的挣扎了。喻某人在江湖上小有几分薄面,只要安姑娘放下屠刀,某可保姑娘一个全尸,必不叫姑娘身后受辱。”

“你闭嘴!”

安莎情绪激动,手底下免不了有些抖。距二十步之外的黄少天眼看那颤抖的针尖就要扎破喻文州的皮肤了,心里没由来地突了一下,连忙说:“哎哎哎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有什么要求你说出来嘛,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会不会答应呢?你要我做什么?弃剑?点穴?放你一条生路?不然换我来当人质也行啊?你尽管开口,别伤文州!”

喻文州很有几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种被绑架的套路他们不论主动还是被动都玩过很多次了,明明知道死不了,为什么他看上去有点慌张?喻文州怀疑这只是他一时看错,决定先暂时闭嘴,让黄少天自行发挥。反正吸引注意力的任务他一向完成得很好。

“黄少对小公爷可真是情深意重啊。”跟着黄少天把绝崖团团围住的青部众中比较外围的一个看暂时没他什么事,悄悄地跟边上的同僚咬耳朵。

“是啊是啊,脸色都变了哎!刚才那个魔教教主临死反扑的时候,那样声威赫赫,他可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我站一里外都吓得腿软了好吗?”

圣女安莎身负五十年内力,耳力目力皆非同一般,这一点小小的动静,自然也被她听在耳中,倒是冷静了些许。是啊,喻文州在她手里,还怕什么黄少天?

“不想伤了你的心肝,先把冰雨扔过来再说。”

“好!”

黄少天二话不说就去解腰间的剑鞘。

“黄少真汉子!”围观的青部众被彻底震慑住了,“那可是天下第一名剑啊!说扔就扔?”

“慢着!”圣女安莎冷笑道,“当我是三岁小儿,不识得你‘羿射九日’这一招?放在地上,用脚踢过来!力道若重了一分,我就拿你的喻文州陪葬!”

“别别别,我有说不给吗?我都那么干脆了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黄少天刻意放缓了速度,好让对方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安莎果然紧盯着他握剑的手指,见他四指紧扣剑鞘,距离剑柄足有五六寸,慢慢蹲下身去。

就在剑鞘触及地面泥土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紧张的寂静。

剑鞘落地,安莎的双目注视冰雨,心中提防黄少天拔剑出招,手里钢针不觉向外偏移了半寸!

喻文州早就蓄势待发,察觉松动,立即暴起,右手闪电般扣住圣女白皙皓腕,内劲一吐,腕骨崩折,雪白骨茬破体而出!

见血封喉的钢针应声落地,痛彻心扉的玄牝教圣女恨不能将喻文州剥皮拆骨,提起左掌向他脑后拍下!

这一掌拍出,风从云动,雷声隐隐,近乎搏命,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仿佛才刚抬起,就已经到了喻文州脑后,根本闪避不及!

眼见神军府主就要毙命掌下,安莎的面上泛起一个狰狞的笑,嘶声道:“去死……”

掌风倏然而止。

喻文州鬼魅般向左一侧身,一道世上最冰冷锋锐的凉意从他原先站立之处破空而过,贯穿了圣女安莎的胸膛。

 

血染白裙。

黄少天收回冰雨,缓缓转身,看向脱困而出的友人,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瞪圆了双眼。

“文州小心!”

刚刚使出十成身法配合剑圣一击的喻文州只来得及撤开一步,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当面击中,踉跄连退十数步,一脚踏空,掉进了万丈悬崖之下。

冰雨脱手而出,狠狠扎进临死反扑的圣女咽喉,断了她最后一丝生机。曼妙的身躯仆倒在地,沾染满身灰土,再没有生前的半分美貌,只留一脸怨毒。

黄少天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冰雨出手的瞬间,他已经冲到了悬崖边,接着毫不犹豫纵身跃下,把尚未来得及反应的三部众人全数扔在了崖顶。

 

 

大意了。

掉下悬崖的喻文州心想。

他单知道魔教教主这种大反派临死会反扑,还记得提醒了主攻那一路的黄少天几句,没想到魔教圣女也会。

估计错误,后果也只能自己承担。死是死不了的,不过一场重伤是逃不过去了。

悬崖下的风挺凉,现在都没落地,看来高度也颇可观,内息运转停滞,五脏六腑烧灼一样地痛,连抬一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等会儿会摔得多惨,喻文州简直不敢想象。

然后他就看见一只振翅的鹏鸟向他俯冲下来。

黄少天揽住了他的腰。

 

喻文州睁大了眼睛。

这里头有些事情不大对劲。

同被绑架一样,落崖这件事情,他们也已经主动或者被动地进行过许多次了,黄少天应该很清楚他不会有生命危险。正确而高效的做法,应该是留在上面,打扫玄牝教余孽,指挥整理战场,接收战果,安排各地分舵全面吞并玄牝教的势力,同时带足人手、大夫、药物找路往崖底接应死不了还有极大概率有意外收获的他。

跟着跳下来绝对是下下之策。虽然同样死不了,但是依照天道的老毛病,接下来发生的意外绝对比一个人落崖要多上几倍。

少天怎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选择?

 

如果黄少天能够听到喻文州心底的问题,他一定会说一句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丧失理智的选择。绝崖之战的最后几秒在他的记忆中是空白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急速下坠的好友抱在了怀里。

冰雨离身,崖下寸草不生,也没有树枝可堪借力,黄少天只能尽力调整身形,内力运遍全身,以身为盾,护紧了怀中之人。

他也只来得及这么做了。

下一刻,两人轰然入水。

 

十一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喻文州并不在他身边。入水的力道太猛,水流的冲击有千钧之力,手臂扣得再紧也挽留不住。

他冷静地起身,冷静地检查伤势。

肋骨断了两根,整个后背像被大锤击打过,血肉模糊,头痛欲裂,右眼上方划了一道口子,其余的擦伤瘀伤不计其数,因为浑身湿透的缘故,并不能分辨出有没有止血。

不过跟真正的麻烦比起来,这些都不值一提。

他看不见了。

 

出于某些不可理喻的原因,同样从万丈绝崖坠落,伤得比较重的肯定不会是他。

如果连他都失去了视力,他原本就挨了圣女一掌的友人极有可能性命垂危。

没有时间犹豫,在确认自己行动没有大碍之后,黄少天立刻站起身,也不去辨别方向,抬脚就向前走。

喻文州注定将被他找到,但浪费的时间越久,他受伤痛的折磨就越久,这是黄少天所不能忍受的。再怎么相信天道规则,相信主角不死定律,等到眼睁睁看着喻文州被一掌打下山崖的时候,心中泛起的惊、怒、痛、怕也不能减轻分毫。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在一次险些被乱石绊倒加重伤势之后,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左手按住断裂的肋骨避免移位。

水声很静。

这是一处深潭,只有轻微的波涌吻在石滩上,应和着他的脚步声,他甚至可以听见游鱼拍打水面的声音,但是哪里都没有喻文州。

石滩已经到了尽头,右手可以摸到嶙峋的山壁,黄少天扶着岩壁吸了一口气,果断转身继续行走,一边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找到喻文州对他来说,根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之前文州怎么说的来着?

少天,你不必跟得太紧,我也不同你传递消息,只要安莎把我带回魔教总坛,此计便成。反正你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我啦,有你领路,魔教这番有死无生了。

什么?你问找不到我怎么办?

脑海里的人停下笔,微笑起来。

那就多想我一点啦。

 

多想你个大头鬼啦!小爷满脑子都是你了你又在哪里啊啊啊啊啊!

喻文州你给我出来!出来!

 

黄少天愤怒地想,如果那个因为荒谬的理由纠缠了他们那么多年的天道偏偏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回去他就找一本修真功法练起来飞升上去找它算账。

接着他又一次摸到了近乎垂直的山壁——整个石滩已经被他摸索过一遍了,喻文州依然不见踪影。黄少天心凉了半截,强压下满脑子的慌乱。

潭水冲不了那么远,不在潭边的石滩上,那么文州只可能还泡在水里没有上岸。他突然起身,向着水潭的方向迈开脚步。

然后噗通一下被绊倒在地。

 

所有的愤怒和被愤怒掩盖住的慌张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他甚至没有同以往一样挣扎着保持平衡,而是很放心地直接摔了下去,只是用右手撑了一下,避免把身下人压出什么好歹。

少天,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挣扎比较好,每次你挣扎之后,我的损失都比较大……

你说得对,文州。破天荒第一次没有直接亲到嘴的黄少天抱着身下昏迷不醒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十二到十六章


十七

 

黄少天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人说最高明的轻功快如疾风迅如闪电,可以一苇渡江踏雪无痕,他的轻功算得上江湖第一流,却远不能同闪电相比,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个传说。

但是今天它不再是个传说了。神军府的侍女们根本没察觉到他从她们眼前掠过,就连府中巡视的玄部护卫,也只能用眼角捕捉到一个淡淡的残影。

发现人影是往书房去的,玄部众人迅速围拢上来,但是一声熟悉的喊叫令他们停下了脚步。

“喻文州你给我……操!”

书房里传来重物跌落的声音。

“黄少的轻功又精进了啊。”几个护卫交换了一下赞叹,心照不宣地散了开去,原本常驻在书房外头的四个人非常自觉地躲到了院门外。

 

喻文州无奈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第二十六个吻。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看着这个不知为何怒气冲冲一脸要找他算账的人从震惊变得脸红最后慢慢平静下来。

他分开了两个人相触的唇瓣,改用额头与他相抵。

“我……”

“我……”

一瞬安静。

“你……”

“你……”

又是一阵安静。

管他的。黄少天把心一横。死就死吧,哪怕没的朋友做小爷也认了!

他按住喻文州的肩膀,抬起头认真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极其温柔,又极其缠绵,却根本谈不上什么技巧,只是亲昵的相互依恋,连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平和悠长起来。

窗外竹枝上一只雀鸟轻快地鸣叫着飞过,黄少天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喻文州温柔地看着他。

现在没有疑问了,年轻的神军府主做了一个决定。

“少天,我有事情同你说。”

“嗯?”

“我找到解除天道诅咒的线索了。”

 

十八

 

喻文州在回府当天就起了这个念头。多年来他们找寻诅咒的根源,把三月初三这日两人做过的事情翻来覆去研究了许多遍,依然没有头绪,直到前几日喻文州梳理讨伐玄牝教始末时,忆起圣女安莎对他们两人非比寻常的恨意,突然想到是否与此有关。

那一日喻文州只见了黄少天一次面,是汇报捣毁玄牝教位于苍龙岭的一处窝点之事,并将大量战利品移交入库。原本是要当场清点的,但是白部传来紧急军情,他们急着赶赴别处,又不是紧要物资,就让赤部首代为封存了,后来出了事,自然完全翻检了一遍,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毁在黄少天手下的玄牝教窝点足有数十个,此前他们并不觉得这个能有什么不同,但是喻文州思及安莎,再从头翻检记录,才发现那处确有安莎的行踪。

玄牝教圣女教内地位尊崇,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一个连分坛都算不上的小小据点去。顺势详查下去,竟在白部那几日的信档里找到了一条令人惊讶的记录:

少林方丈如晦大师,三月初五途经苍龙岭去往恒山悬空寺!

“卧槽那女人想要做什么?她想勾引那老和尚?她疯了吗?”

黄少天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如晦大师修炼易筋经六十载,要真能被她吸收,武林只怕要掀起一番大浪。”

“那老和尚有那么容易上钩?”

“常规的方法当然行不通,但是少天,你想想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哪件是常理能解释得了的?”

黄少天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所以那女人准备用在老和尚身上的东西,被用在你我身上了。”

“再想想历代圣女,总有一二入幕之宾不是一方雄主,就是武林名宿。我们只道他们被美色迷了心智,其实细想想,能练出一身雄厚内息的,又怎会是这等庸碌之辈?”

“既然这么厉害,安莎怎么不弄他十个八个炉鼎?可见这东西少见的很……历代圣女都有,间隔几十年出现一次……难道是什么奇花异草?数十年才能长成的那种?哎呀要是那疯女人还活着就好了问问她不就完了……”

黄少天嘴上虽然说着可惜,心里却完全不那么觉得。当时的情形凶险,那女人又伤了文州,他没可能留她性命。

“安莎虽然死了,但玄牝教秘典尚在,”喻文州拿起桌上的一本皮革制成的书册,翻到其中一页,“我这几日花了些功夫,解开了其中秘钥。”

“这种花,叫‘琪瑶’,传说赠予心爱之人,可以让两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花我找到了,就在这个香囊里。”

喻文州推过来一个极不起眼的香囊,黄少天好奇地打开来看。里头是一支通体洁白的花,连茎带叶,已经干透了,仍能看得出纤细秀致,如果盛放在月色下,一定美得令人心醉。

“这花我们见过,但那是出事以后了吧?”黄少天回忆了一下。事后翻检自然是看到过的,但只以为是普通干花,并没有在意。

“但是整批东西是你带回来给我的,而且我也确实收下了。”

“卧槽这样也能算啊?”

“如果不是这样,历代圣女要暗算那些豪杰,也不会那么容易。”

黄少天啧啧称奇,一面把玩这朵干花,一面忍不住有些感叹。谁能想到困扰他们数年之久的天道诅咒,居然来自于这么一朵小花,听上去简直匪夷所思。

“消除咒术的方法也写了,只要用山林之火将它焚毁就行。”喻文州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少天,我想烧掉它,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啊为啥不烧,赶紧……的……”

黄少天安静了下来。如果说刚才的吻是他的试探,那现在的问题,大约就是文州的回答了吧。

果然还是要烧掉这朵花,让一切归位,让他们回到朋友的位置上去吗?

黄少天低下了头。

管它呢!做回朋友,小爷还不会从头再追一遍吗?怕啥!难道没了天道“帮忙”,本剑圣就追不到喜欢的人啦?!

黄少天又把头抬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烧!”

 

十九

 

苍翠欲滴的山岭上,正冒着熊熊火光。有心急的山民想去救火,却被守在山下的人拦住了:“已经砍出隔火带了,不妨事,再说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

山民们定睛一看,果然那火只在山顶一小块地方烧着,并没有蔓延开来。

“城里人真有意思,没事做要放山火玩。”

“别把山烧了就好,别的我们也管不着。”

山民们交谈着散去了。

 

山顶的火堆旁,两个气质卓然的青年正相伴而立。

“可以了。”面相温和些的青年说。另一个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扬手送进了火焰之中。

洁白的花瓣被灼热的空气一卷,迅速地蜷曲变色,接着“轰”地一声烧起来,很快化作一团灰烬,被热风卷走了。

 

“总算解决了。”

看着被烧掉的花茎,两个饱受折磨的年轻人一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即使英勇无畏如黄少天,此刻也忍不住要热泪盈眶了!

喻文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火焰渐渐地熄灭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枷锁也跟着消失了一样,清凉的山风吹来,带走了最后一点热意,让人一阵舒爽。

喻文州偏着头感受了一下。

“既然解决了,那么现在应该可以说了。”

年轻的神军府主四下看了看,折下了一枝带着分叉的柔嫩桑枝,转过来看着他手中最锋利的长剑,露出一个微笑。

“南有乔木,山有扶苏。心悦君子,君子安知?”

 

 

 

(全文完)